报道|游燕燕 摄影|黄志强

“亲爱的同学,大家不用怕,勇敢的在我身上动刀。期望这每一刀都能让同学们有充分的学习,也期待同学们往后能够成为一位医病医心的仁医。”——张昌伟(1978-2019)(第118位无语良师)

今年迈入第30届的马来亚大学医学系“无语良师计划”(Silent Mentor Program)迎来了第118位无语良师。

今年较特别的是,马大医学系在连接马大医院和马大校园的中心通道上设立了一个“大捨走廊”,旨在以无声的说法,向过去8年无私奉献大体成就医学教育、培训及研究的首100位无语良师致上最高的感恩之意。

无语良师中心执行主任谢添荣表示:“我们是以慈济大学的大捨堂作为参考。每位功德圆满的大体老师的骨灰都会安置在大捨堂里,以感恩他们愿意用生命教导学生。不过,目前我们还无法依样画葫芦,所以就用现有的走廊设计成大捨走廊,以纪念曾为马大医学院‘捨’身的大体老师。”

以尊重生命为基石

2011年,马大与台湾慈济大学缔结为姐妹校,并于隔年正式推介马来西亚无语良师大体捐赠计划。也正因如此,大马及马大医学院成为了台湾以外第一个落实慈济大学无语良师计划的国家与医学院。

自2012年推介至今,该计划始终秉持一个宗旨——将大体老师慈悲奉献的人文精神落实在医疗领域,以尊重生命为基石,灌溉以人为本的医疗新标准,栽培仁医。

他指出,该计划的人文课程内容大致上都参考慈济大学的作业模式,并以我国多元的种族、宗教及文化背景进行在地化的适当调整,以尊重多元的习俗和差异。

教学遗体供不应求

谈及大马早期的遗体来源,谢添荣娓娓道来。约50年前,解剖教学课程用的不是动物尸体,就是无名尸。一般上,政府大学医学院可获得政府医院分配作教学用途的遗体,也就是无人认领的无名尸。

“20、30年后,国家经济稳步发展,人民的生活素质随着提升,无名尸也逐渐减少了。可是,国立和私立大学的医学院却纷纷设立,一直以来都供不应求的教学遗体更一‘体’难求,医学院不得不向国外寻求教学遗体的供应。”

问题是,进口教学遗体的价格相当昂贵,不是所有医学院都负担得起。据他所知,一具遗体约需数千美金。嗯……那是合法的吗?“进口报关会声明是‘教学遗体’,这是合法的。至于遗体的来源,其合法性就无从知晓了。”

早期进口的教学遗体分为防腐遗体和活体。前者可供作标本或解剖教学用途,后者则可供作外科培训用途。

无法提升医学道德

严格来说,使用无名尸或进口教学遗体并非一个理想的教学规范。马大医学院也曾经使用无名尸进行解剖和模拟手术教学,但因着来源极其有限,同一具遗体必须用上十几二十年,使用时间越久就越不完整。

“学生使用不完整的大体学习解剖,再加上遗体没有身分,很多时候只被视作学习工具,虽有助于提升医学知识但无法提升医学道德,更别说能够让学生学习尊重生命。”

随着无名尸逐渐减少、政府大学又无能力购买昂贵的进口教学遗体,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从真实转向虚拟(使用电脑技术操作或人体模型);也就是说,现代医学生接触真正大体的机会是极少的,解剖课亦因此简化了,学习效果自然也减弱。

学习尊重生命

“无语良师计划的出现正是为了弥补这个缺口。透过这项计划,捐赠者愿意捐赠遗体作为医学教育、研究与培训的用途。”谢添荣缓缓说道。

医生解剖大体时,医学生从旁观察学习,有助于增进丰富医学认识。

此外,实习医学生通过实际模拟各种临床手术过程,也能让他们在面对真正的病人之前,就具备实际操刀和储备经验的机会。

之前提到,现代的医学生接触遗体的机会少之又少,而参与无语良师计划就是一个机会。该计划一年只录取100位马大学生,以及60位非马大医学生(国内外医学生),一年分为4期进行,不含学分,全程免费。

学生必须全程参与为期8天的所有课程和活动项目。他们将被分为6组,每组9位学生,其中5位是马大生,另4位是其他国内外医学生。

“这些课程都是在学生的课余时间进行。早上9时至下午5时是专科医生进行模拟手术的时段,过后才轮到医学生进行临床解剖学。

“我们一年约有20位大体捐赠人。这次共有6位大体老师授课,一位老师由一组学生负责,包括事前和事后的‘护理’工作。课程进行期间,医生会操刀进行解剖,学生则在旁观察学习,同时也会学习进行紧急程序,如插管、静脉导管、缝针术等。”

谢添荣强调,无语良师计划不仅提供医学技术培训,他们更注重的是医学人文以及生命教育的推广。

“无语良师是不会说话的老师,他们传授的是一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因此学生有必要了解老师的生平故事。这个目的是要让他们产生同理心,真正明白医病关系的深层意义,学习尊重生命并重新思考学医的初心。”

【无语良师计划流程】

1. 课程开始前:家访

要了解大体老师的生平故事,唯一的管道是做家访。在课程开始前的两个月,学生便开始进行家访,亲自与家属互动,整个过程约需两个小时。

大体老师愿意在生前立愿“捨”身救人,表示他们对生命意义有不一样的诠释,同时也是实践人生智慧的典范,其生平故事有必要记录下来。

2. 课程前两日:大体回温

当大体老师从零下20度的冰库里取出后,将会安置在解剖室的4度冷房里回温。回温需时两天半的时间,每12小时需检查一次。

由于大体没有经过防腐处理,所以捐赠者往生后必须在8个小时内送往冰库存放。一般上,大体老师存放约3、4个月就可以回温“授课”了。不过,回温后的大体只能耐4天,所以在编排课程方面必须周密策划。

3. 课程前一日:大体老师行谊介绍

这天是家访内容的简介呈现,大体老师的家属将受邀出席。每组学生有8分钟的介绍时间,用双语阐述大体老师的为人与生平。

受迫于疫情影响,这一部分今年在线上进行。

4. 课程首日:大体启用仪式

根据大体老师的宗教信仰分别进行不同的宗教仪式。各宗教的宗教师将受邀主持祈祷仪式,包括基督教的牧师、佛教的法师、天主教的神父等。家属进行悼念道别后,为期4天的课程正式展开。

5. 第一至第四日:专业课程

大体老师捨身捐躯,以生命教育生命,医学生得以细探人体奥秘,练习繁复术式。

6. 第四日课程结束后:缝合、着衣、入殓

每组学生满怀尊重与虔诚的心,仔细缝合每一寸伤口,亲手为大体老师庄严着衣,进行最后整装、入殓。

7. 第五日:感恩会及送灵仪式

大体老师家属受邀出席感恩会,学生呈现大体老师简介、分享心得及团队表演。进行献花和献卡仪式后,在马大的引领下,教授、家属、学生与慈济志工共同扶灵,陪大体老师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以最恭敬的心将大体送往火化场。

8. 第六日:大体老师骨灰交还给家属代表

大体老师家属领取骨灰以进行后续安排。至此无语良师计划落幕及大体老师心愿也圆满落实。

大体捐赠三步骤:

【第一步】无语良师中心接获家属有关捐赠者病危通知。家属务必准备捐赠者最新的医疗病例及传染病血液检验,以供该中心进行评估。

【第二步】符合捐赠条件的捐赠者往生后,家属将向在地医院或政府单位申请下葬准证,该中心将安排车辆接载大体。

【第三步】大体务必在往生后8小时内送抵中心及进行急速冷冻,以供往后的大体模拟手术课程及教学。

大体捐赠者需符合以下条件:

1.18岁以上的马来西亚公民即可作出承诺捐赠大体。

2.非因公共卫生及疾病控制单位所公告的传染疾病的往生者。

3.往生时,大体并无受到极大及未复原的创伤  (由无语良师中心作出鉴定)。

4.非溺死者。

5.非已进行解剖检验或已捐献器官的往生者。

6.非自杀者。

7.必须获得家人的同意。

8.拥有大马永久居民身分的外国人。

9.非在吉兰丹、登嘉楼、沙巴、砂拉越及国外往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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