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大眼睛 教我如何不爱它

报道·游燕燕  摄影·陈成发、受访者提供 

老虎保育、马来熊保育、犀鸟保育、海龟保育等等听得多,猫头鹰保育却甚少听闻,难道猫头鹰不是受威胁物种吗?非也!正确来说,凡是野生动物都应该受保护!相信很多人不晓得,猫头鹰也是我国“2010年野生动物保护法令”下的受保护野生动物之一,杀不得,也养不得。 

不要因为猫头鹰长得可爱而爱,如果是出自真爱,你就应该深入了解它,并升华为爱的守护! 2005年,潘钟良博士在森林里捕捉到人生中第一只猫头鹰,瞬间对它一见钟情,从此便回不了头。他目前于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森林和环境系担任野生动物生态讲师,并且相信是国内唯一一位专门研究森林里猫头鹰种类的专家。

 

其实,他的研究项目是以鸟类为主,对猫头鹰则稍微多了一份情。回想第一次与猫头鹰的邂逅,他兴奋地观察眼前的巽他角鸮(Sunda Scops Owl),惊讶地发现它颠覆了他历年来对猫头鹰的刻板印象。那只猫头鹰的身形很小,且长相奇特,一份特别的情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后来,我发现国内几乎没人做过关于本地猫头鹰的研究,所以即使我当时在澳洲昆士兰念博士学位,也特别以大马猫头鹰作为博士研究项目。那时我是以仓鸮为研究对象,主要研究它们的习性和食性。” 

此后,本地逐渐开始出现一些关于猫头鹰的学术文章,包括猫头鹰的活动范围、栖息地需求、声音特色等。目前,他和学生正在研究猫头鹰的基因和繁殖习性。 

也称为“留鸟”

我国共有17种猫头鹰物种,包括乌雕鸮(Dusky Eagle Owl)、苏门角鸮(Rajah Scops Owl)、马来雕鸮(Barred Eagle Owl)、黄嘴角鸮(Mountain Scops Owl)等。西马半岛有14种物种,东马有13种物种,当中有些物种特定出现在西马或东马。 

猫头鹰物种又分为森林物种和林外开阔类型栖息地的物种,前者占一半,后者则占少过一半。由于它们主要是在本地栖息和繁殖,所以也被称为“留鸟”。在每年迁移季节,也有两种外来的季候猫头鹰会到此一游。 

至于本地猫头鹰的总数量,他表示无从得知,因为它们分布在不同的栖息地,非常难观察和计算。有些物种的栖息地受干扰和破坏的情况较为严重,以致数量偏低;也有一些物种(如红角鸮)只在比较不受干扰的森林出现,所以数量会较少。 

帮忙除鼠害

话说回来,开阔类型栖息地物种是啥?他解释,既是森林以外的物种,栖息地通常在油棕园、果园、稻田等,最常见的就是仓鸮。仓鸮爱吃老鼠,“鼠满为患”的油棕园无疑是一个美食天堂。为了表示欢迎,业主会在园中每隔5公顷的地方放置一个巢箱,请仓鸮当“守护者”帮忙除鼠害。 

恰巧,比起生活在森林里的猫头鹰,仓鸮对环境干扰的耐受力较高,因此成了油棕园生物防治措施的不二“鸟”选。 

印象中,猫头鹰的家是树洞。的确,几乎所有猫头鹰都是住在树洞里,只有小部分会“借用”老鹰的窝巢。不过,即使是同住一座森林,不同物种的猫头鹰都各有栖息点。 

“在一座森林里,共分为5个层次,从最高的突出层往下至树冠层、中层、中下层和地被层。通常,猫头鹰的栖息点是在树冠层、中层和中下层。” 

独特“静音”飞行

不同物种的猫头鹰体型大小不一。以重量计算的话,小型猫头鹰的重量少过100克,大型猫头鹰则不超过300克。 

有别于一般鸟类飞行时会发出拍动翅膀的噪声,猫头鹰的一大特点是“静音”飞行。这是它在大自然中经过千万年的进化而形成的独特躯体特征。不过,它飞行时并非完全静音,只是噪声是所有鸟类中最低的。 

猫头鹰可以将大部分飞行噪音能量控制在1600Hz以下的低频范围。作为一种夜间动物,这项技能在捕捉猎物时特别好使。猎物(如田鼠)的听觉只对频率在2000Hz以上的声音敏感,所以很容易便成了猫头鹰的盘中餐。 

管得了翅膀管不了嘴

此外,猫头鹰的翅膀翼型和初级飞羽的形态结构发挥着消声降噪的作用,而大量分布在身体其他部位的绒毛形态结构,以及皮肤和皮下结构,起到了吸声降噪的效果。 

不过,猫头鹰管得了翅膀,却管不了那张嘴,那“咕咕咕”的叫声在繁殖期更为频密。潘钟良进森林捕捉猫头鹰时,单凭声音就能辨别猫头鹰物种和大致位置。 

“我能辨别12种猫头鹰的声音,其他5种我还没见过。我们从猫头鹰声音研究中发现,17种猫头鹰皆有各自独特的叫声,即使是相同物种的叫声也有个体的差别。” 

不同栖息地叫声不同 

“更有趣的是,我们也发现分布在不同栖息地的同物种会说不同的‘方言’,比如A区是‘广东人’,B区是‘广西人’,它们的叫声都不同。我们相信这种现象与栖息环境长期隔离有关。” 

很多人知道猫头鹰的食物是老鼠,其实昆虫、蛇、鸟类、蝙蝠、鱼类等也是它们的食物,需视不同物种的食性而定。 

在研究仓鸮的食性时,他捡了一堆食茧来做研究。这些食茧是猫头鹰吐出来的毛团,里头裹着骨头。 

“由于猫头鹰无法消化骨头、皮毛和羽毛等物质,所以这些东西会在胃中紧紧压缩在一起吐出。从食茧的形状可以反映出相应猫头鹰的所属组别,还可以从组成食茧的猎物残留物中推测出它们的食性,是研究鸟类食物的有用材料。一般上,仓鸮一晚吃一只老鼠就足够了。” 

此外,他还有一个新发现。猫头鹰在繁殖期会下4至6粒蛋,如果它们所在区域的老鼠较多,下蛋的数量也较多。这意味着,掠食者会根据猎物的数量改变其食性,而这将导致猎物群产生一定的压力。 

套脚环领‘身分证’

夜间活动的猫头鹰有一双大眼睛,这让它对周遭环境的敏感度提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法眼。正因如此,研究员要捕捉猫头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3、4米距离的范围内就会被发现,这时就得使用“设陷待鸟”的招数。 

方法很简单,研究员把雾网架设好后会先躲开,等待猫头鹰自投罗网。目标送上门后,他们会小心地握住它的弯爪部分,以免被刺伤。 

潘钟良指出:“猫头鹰一般不会攻击人,但它的弯爪很尖锐,也是攻击力最强的部分。要控制它的话,先要正确地握住它的爪子。完成各种测量后,我们会替它套上脚环,然后把它放生。 

“套脚环的目的是做个标志,那也是该猫头鹰的‘身分证’。历年来,鸟类研究员都会为捕捉到的鸟套上脚环。脚环上有编号和一些联络资料,可为其他研究员提供相关讯息。如果以后有其他研究员再次捉到有脚环的鸟,便可查询及知道它的寿命、活动范围等等。” 

不过,他补上一句:“重复捕获有脚环的留鸟的几率较不高,是可遇不可求的。” 

安装追踪器

研究野生动物通常会面对不少问题,但研究夜间动物又会面对一些额外问题。首先,你必须在夜间进入幽暗的森林,安全问题是第一考量。 

夜间的森林什么天灾人祸都有,除了要担心大型猛兽,如老虎、大象、马来熊、毒蛇等,还要担心遇上劫匪,无法预测的事情太多了。庆幸的是,他和学生们还没遇过任何祸事,但也听闻了不少同行遇到猛兽的惊险事迹。 

“我曾到过西马半岛的几座原始森林做研究,而最常去的是位于蒲种的大学森林区,那里比较安全,而且设施齐全;再加上,大学森林区的猫头鹰数量较多,约有5种物种。那座森林范围从早期的4倍大减缩至目前的1100公顷,造成猫头鹰的活动范围缩减因而集中在一个区域。” 

2010年从澳洲毕业返马后,他投入的第一个研究项目是把追踪器安装在巽他角鸮身上,以了解它们的活动范围,而大学森林区就有特别多这类角鸮。 

研究显示,一只雄领角鸮的活动范围约有2至4公顷。每只猫头鹰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互不侵犯,研究员可由此推测一座森林的雄猫头鹰数量。 

反映森林健康度

目前,17种猫头鹰当中,有3种已被列为受威胁物种,包括红角鸮、白额角鸮和南菲律宾角鸮。 

潘钟良强调,未被列入的物种不代表不受威胁,只是因为本地针对猫头鹰的研究还不够深入。 

全球各地的猫头鹰所面临的威胁不外乎是栖息地遭破坏(森林物种)以及农药威胁(开阔类型栖息地物种)。他也提到,有些物种对环境干扰特别敏感,一旦特有的食物和栖息地被破坏,它们也会随之消失。 

“即使仓鸮是数量最多、最为普遍的物种,但它们的活动区域都是在农耕地,农药虽不会对它们造成直接威胁,却会因着间接吃到身怀农药的老鼠而中毒。” 

非法贸易事件

那,有人会捕猎猫头鹰吗?他指出,大马半岛野生动物保护及国家公园局(Perhilitan)曾于2008年在柔佛州昔加末起获一宗超过900具猫头鹰尸体的非法贸易。官员怀疑需求市场来自邻国,因坊间相信野生动物具有一定的传统药效。 

“那次是迄今为止所发生的最大宗关于猫头鹰的非法贸易事件。尽管类似事件为数不多,但我们也不能忽视这一动物族群面对的威胁。” 

保育的前提是要先了解有关动物的需要,而这些需要必须通过研究来发现。你知道吗?透过深入了解猫头鹰的栖息地需求和种类分布,可以间接反映出一座森林的健康度。 

“就以树洞为例吧!猫头鹰会根据自身的体型寻找合适的树洞,大型猫头鹰就需要一个大树洞,而大树洞只有大树才有。如果一座森林里有很多既大型又稀有的猫头鹰,这意味着该森林符合有关物种的环境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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