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南洋文艺·网络版】 一个人的咖啡
——异乡生活随写

【散文】

看着儿子小步跑进学校,抬头遥望,阴郁的天色搂住灰沉沉的云朵。



我极力握住那紧绷的驾驶盘,坐在陌生的老旧吉普车内,陌生的引擎仿佛在对我牢骚怒轰,我沉住气穿过生疏的街道,安全回到儿子的保姆家,车房的店门缓缓开启,我吃力地猛踩油板逆玻把车驾进去。三步作两步地避入儿子的小公寓,玻璃门关上把回旋的冷空气反锁在外面。把水壶装个半满,海蓝色的朵朵火焰从炉灶的小孔溜出来,水壶按压在上面烧煮。这里不是自家,没有咖啡冲泡机,所以只好勺了一汤匙的即溶咖啡粉放进玻璃杯里,然后等待。屋内很静,只有冰柜的机器在无尽呻吟,我站在晦暗的小厨房内,一格窗面尽是乳白色的滞云。不久,水壶微弱呼出吱吱的声响,关闭炉火,滚烫的清水溅入杯子内,细脆的咖啡粉经不起一烫全都溶化成一杯墨水,半汤匙的甜炼奶浸下去,搅了一搅,墨水褪了色。

我把一盒巧克力饼干放在小客厅的桌子上,旁边是一杯茶褐色的炼奶咖啡,我坐在沙发上,一个人,一盒饼干和一个人的咖啡。

我不曾在海外留学过。这种一闪即逝的梦想,赌在父亲经济能力的算盘上,当然也不敢向父母开口。去年决定把儿子送到纽西兰来念高中,尽管亲朋戚友有许多异议和不少闲言闲语,感激妻子的许可与支持,儿子去年前赴奥克兰念初中三。我常常坚信对的事情及在能力范围可以实践的事情,去做就对了。活着的其中一个累赘就是周遭的人声,许多人喜于藏在真相背后数落意见或判断,他们看见冰山的浮角,水底下的实况只有当事人明了,所以这次决定过来短期陪伴儿子,亦是在此类的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进行的。

我卷曲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的咖啡冒升袅袅热气,面前一大片玻璃门外恰似厨房的那一格小窗,尽是乳白色的滞云。室内的静谧无处可逃,只好淀积下来;室外偶尔爆开屋主那两头家犬的跑动声,不时还会破喉叫吠。我不曾在海外留学或居住过,之前唯能依赖想象去设构独自离家几千里之外的生活状况,偶尔想到可以暂时脱离父母的唠叨监督还会幼稚地感到雀跃,然而并非如此。咖啡的热气消失了,很快的它的温度速速剧降,在这里,所有炙热的事物,甚至情绪,很快的都会冷切下来,因为天气实在是充满敌意得叫人弱于对峙的。儿子在奥克兰读完初中,由于他久已决定朝运动领域进修,所以今年就转到比较专注体育的内比尔男校,因此我也来到这里,一座名叫内比尔(Napier)的城市。

咖啡的最后一股余温也蒸发了,饼干很甜,咖啡喝起来有点淡涩无味,就像内比尔的天气,我一到它就狠狠的让我上了人生宝贵的一课——实事是无法以想象来揣测及断定的,要精准的洞悉实事唯有亲身体验。



去年儿子居住在奥克兰,其实刚15岁的他也没有牢骚什么,也鲜少向我们诉苦,反而是我和妻子频频轮流播免费电话给他问长问短。这种依靠网速的免费电话常常打不通,有时通了他没接,偶尔通了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课题或重点闲聊,但都会提及无聊的天气。儿子也是回复得很简短,比如“下雨咯”、“一直下雨”,不然就是“很冷”、“真的非常冷”。我们听在耳里,内心也没有什么触动,那时在槟岛家里正燥热得快发狂呢!所以就会敷衍的搭腔 “穿多几件衣服吧”、“记的带雨伞出门”,其实当下我们也无法猜想这里的雨怎么下,这里的冷是什么模样,而如今,我才住下来一个星期,感同身受之后,我终于体会了实事的状况,也同时解答了心中对儿子去年的种种举动的疑窦。

咖啡饮尽了,在这里没有等一个人的咖啡,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屋内很静,儿子与室友都上课去了,儿子的监护父母也上班去了,留下两条狗,一屋子的寂寞与独自坐在沙发上遥望尽是乳白色的滞云天空的我。回顾过去的一个星期,抵达的那一天奥克兰乌云密布,还下着绵绵细雨。我和儿子在国内机场会合,在返回内比尔的机舱里,我儿子说内比尔也是会下雨。我当然是半信半疑,因为内比尔的气候是一致被公认为全纽西兰最温和的地区,就是说雨量极少,冬暖夏凉,所以被誉为葡萄酒之乡。结果飞机抵达内比尔的时候,正是中午3点半,阳光猛烈,我有点洋洋得意的对儿子说:天气不错嘛!比奥克兰好多了。儿子不语,脸上回射一股“等着瞧”的刃光。隔天太阳高照,晴朗一整天,我还趁机打了一场网球;接下去的几天也是一样,我和儿子驱车到内皮尔郊外的几个海滩游走,熙暖的金色阳光里洋溢着舒恬的凉意,我对儿子说:内比尔的天气实在是太舒爽了!

那句话是星期五日落之后说的,儿子听了很不以为然,果然他那种反应是颇有根基的。

事隔一晚,星期六醒来就觉得窗外的天色有些不对劲,急忙爬下床拉开窗帘一看,整个天空塞满了白绵绵的云絮,又密又实。东边的天际也是一样,太阳挣脱不开云海的围剿和掩没,结果露不出一道阳光。载送儿子上学途中,我望着天色沉默不语,心想下午就会放晴吧!儿子也不说什么,他只是有点无趣地说:阴天哦。早上过去了,我吃中餐的时候,天空依旧白茫茫一片,结果下午也是一样,天色仿佛就这样冻结在那儿,纹风不动,好像你在观赏录影带,然后不小心按到暂停的键子,不管过后你如何再按播放的键子它都无法启动,那个画面就这样被定格在哪里。到了晚上,暗夜里看不见天色,却开始飘雨,微雨忽忽悄然泻落,室外细弱的雨声从紧密的窗隙钻进来,我上床把头压在枕头上的时候,心里又想:明天星期日,应该应该会放晴了吧?

结果没有,自那天开始直落5天,天空就是尽是乳白色的滞云,它们就是千真万确的不曾蠕动迁移过一分一寸似的,细雨会在你最不期预的时候丝丝飘扬,那种永远抓不准方向的泻度,同一个时候,刮风可以来自每一个莫名的方向,玻璃门外的雨丝就凌乱纷杂地恐慌飘摇。直到第五天早上的细雨中,我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揪冷,回到清寂的公寓里,我终于信服了儿子口中所说的天气,也开始明了为何去年儿子做出放弃游泳的决定,但那是另一个只能以另一个篇幅来叙述的课外题了。

一个人,身在异乡作客,寂静的冷空气里,望着第五天阴涩涩的天色,我心中在盘算着是否还要再泡一杯一个人的咖啡。

(内比尔 5/5/2018 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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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余

【南洋文艺】病因/孙天洋

入戏太深(散文诗):孙天洋

“您说的对,知道太多了,搁在心里确实是块病。”——中国电视剧《北辙南辕》

 

一件小事,搁在心里,可以成为一根刺,也可以是一只大象,甚或一栋高楼大厦:它或戳疼了神经,或刺激了脉动,或加深了伤痕;在无梦的夜晚,它甚至撞开风的梦呓幢幢,让人从病中醒着,从现实堕入谜宫中。

心不是很大,只比脑多点血性;心也不足秤,只比肝胆多重几两;心更加不厚道,只比脸皮更加具体。在心的世界里,有时候容不下一根针而易导致出血,有时候又不能负荷过重而易摔地开花,有时候更无法说好一个故事因为一开头就已经哑了。

我的心本是一个崭新的储藏室,岁月蹉跎,那些人事物留下的青霉苔藓,使我心病得脸色都发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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