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琥珀色的湖泊
吉普赛人的百年孤寂

网络照片

那地方离上城有点远。而风大,他恰好站在空荡荡的回廊上,于是只得微微扭过肩膀往身边的墙柱俯过去,像呵护一个容易被惊吓的孩子似的,专注地呵护一根在冰冷的寒夜里被点燃的香烟——深秋,米兰,时装周,T桥上模特儿们的猫步如万马奔腾。

我认得他。我们刚刚还没来得及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已经提着篮子利索地奔向前,“买朵花吧先生,给你身边美丽的女士买朵花吧,是米兰才有的紫色香氛玫瑰呢。”我其实并没有机会认真地看清楚在他篮子里盛开的玫瑰,1月的米兰,天黑得早,不过是接近傍晚7点,暮色已经冷峻地欺压下来,紧紧扣锁着整条萧瑟的街。然后他抬起头,和我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照面:那么沧桑那么黝黑的皮肤,那么深邃那么玄秘的眼神,以及,他全身上下那么诡异那么迷幻的氛围,我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反射性地挺直了起来——面对走出帐篷混在游客群中在欧洲出了名偷蒙拐骗的吉普赛人,我承认我必须费上很大的力气才能够将自己的矛盾按捺下来,一方面对这个擅长流浪的民族充满探索充满好奇,另一方面却又对这个在欧洲总是被抵制成边缘的永远的异乡人充满防范充满抗拒。因此我尽可能不和这个把浓黑的长髮藏在冷帽底下的年轻吉普赛男人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礼貌地对他的境遇无动于衷,也礼貌地用肢体语言推开他巴结着送上前来的笑逐颜开,和衣着打扮风风火火的时尚品牌公关侧侧身,走进据说是全米兰把墨鱼饭做得最好的意大利餐厅。



而当我把自己安顿在过度优雅的背景音乐和过分柔媚的灯光之下,却怔怔地在侍应生不断递上又收下的盘碟与酒杯之间,不断浮现马奎斯《百年孤寂》裡头的约瑟阿贾迪奥——他因为被吉普赛女人浮荡在空气中的眼波和气味迷惑,最终决定在头上绑一块红布,跟着一整队的吉普赛人走了——打那时候我总是异常地好奇,围绕着吉普赛人的命运运转的轮轴,除了流浪,到底还剩下一些什么?而他们从早年拖着帐篷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挂单,到如今驾着开篷吉普车躁动不安地迁移,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停靠在寒尽春回的渡口?到底什么时候才懂得把命运的诡计背得滚瓜烂熟?

活得像满街飞扬的废纸

等到我们交替喝着红酒与白酒,从开胃菜到甜品和咖啡,总算把漫无止境的晚餐吃完,并且呵着掌心披上大衣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也应该是3个小时之后的事了。而他还在。我认得他。他正专注地打算给倦怠的自己点上一枝枯萎的香烟取取暖,但他整个人其实已经苍茫地融化成夜色的一部分。借着从餐厅倾泻出来的灯光,我瞥见他索性把无人问津的花篮随手搁在脚边,并且终于亲眼见识那一朵朵在深秋的夜裡离开了枝桠依然嚣张地怒放着的香氛玫瑰,原来真的长着浓艳得几近妖冶狐媚的紫红色。最重要的是,当他机灵地随着感光反应转过身来,我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珠,竟是恍恍的琥珀绿当中带着浅浅的橄榄蓝,看上去多么像一座深不可测的湖泊,但却一点都不狡猾,也一点都不浑浊,反而像是用情用得遍体鳞伤的情人,眼湖里才会雾一样地泛上来,一种温柔得愿意让你随时随地,随他一起沉落到湖底,永永远远都不要冒上湖面来的颜色,而不是当地人口中,除了借卖花扒游客口袋蒙财骗钱,米兰的吉普赛人都活得像一张满街飞扬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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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余

身不由己,精彩在后/余棋华

文|余棋华 

人在江湖,那种身不由己也有其美妙处。

范俊奇说若回到25年前,或许应该全情投入文字。做起杂志,总是许多烦杂又繁琐去处理。出国看秀,见名人,喜欢的不喜欢的,许多的身不由己,却也成就了他25年后的自己。当年写的报告,或者就是普通一篇报道,怎么想到如今的镂空与浮雕,像是练了25年的内功,如今一掌发出,竟成了一绝神功。

他的“镂空与浮雕”可以去到像米盖朗基罗。米盖朗基罗所雕刻的胳膊和腿的动作相合,人体结构连静脉和肌肉的力度都可呈现。范的“镂空与浮雕”,写了人物的外层,也浮动内里的灵魂。米盖朗基罗雕刻的人体,精准度非常高;而范所写的人物,写当时的场景,那遭遇,那感触,跃然纸上。让已逝的人复活,让正活着的人再告白一次。我们读着读着,像是渐渐了解那个人,又或者明白当年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走下去,范又像是一个文字演员,由他去演了许多年代的男主角与女主角。在已知的故事情节,在已知的人物造型,重新搭建了那剧场的氛围,那男角或女角的心事与心情再演绎一次。

范是浮雕与镂空,我又想到有一人在香港,他用的是塑造与再造,把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却也可以——风华的、野性的、中性的、前卫的。塑造了其多变,再造她的奇迹。

他姓刘,叫刘培基。也不知此姓确不确实;无父无母无兄弟,这样的背景,这样身不由己的无奈,难不成就这般无奈的活下去么?

第一次听到有人整年的庆祝佳节最重要的是中秋节;不是生日,不是新年除夕,不是其他节日。

总是抬头寻月亮

无亲人,怎能开心吃年夜饭?庆生日?连生自己的人到底是谁仍疑惑。身分证的出生日期是真的日期,或只是为了填补上的日期。

这位香港服装设计师只庆中秋。无论在童年,在少年,总是抬头想寻找月亮,像是只有月亮在陪着他。

童年带着他的女人,也不知是养母,还是隐藏身分的生母,只是这女人在他十几岁时也不要他了。从今以后,他捉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安全感呢?从学徒裁缝到设计,从香港到留学英国,再后与梅艳芳的搭配,成就了那时代的形象设计师,也造就了他的巅峰。

他后来写了一本自传书名:“举头望明月”,他无法低头思故乡——连姓氏还是一个谜,更不知何处是祖籍。年少路茫茫,人海也茫茫,而那轮明月,黄澄澄,多少年来,与他最亲。他身不由己的开始,却也有精彩的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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