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柔佛出行,首先感到的是距离,公共交通的网络覆盖不完善,城镇之间的移动,还是强度依赖车子自驾。独立文创与实验艺文的密度不如槟城和雪隆,因此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柔佛是“文化沙漠”。
其实,在柔佛默默耕耘的人不少,而疫情更是把一批青年留在了南方,这些返乡青年把许多小事做成了人文风景:
● 麻坡 (Muar):以河流为名的地方杂志;
● 东甲 (Tangkak):以艺术和开放空间重现庙埕的公共性而非神性;
● 居銮 (Kluang):闲置巴刹空间被保留成为实验场;
● 峇株巴辖 (Batu Pahat):用影像把老街的复古潮流化;
● 古来(Kulai):在雨林和新村重塑生活方式。

【东甲】古庙的社区性
走在东甲老街,若刚好烈日当空,便能在街头墙面上看到一组光影文字装置艺术。若没有阳光照射形成倒影就会消失,前一条街是中文,下一条街则是马来诗歌,这一前一后呼应了早前因街屋字体招牌大小而引发的争议。
这是东甲的第一印象:内敛的躁动。同一街区里,有一座兄弟公庙,前堂没有神像,后堂却有画像,承载了早年惠州和潮州先贤的记忆,保留至今,成了当地中元节最重要的场所——祭拜祖先或者好兄弟,普渡仪式所拜的,正是那幅描绘华人义山的彩绘。

跳脱单一的神职功能
转场到另一处热闹繁华的茧云宫,无论是规模或者设计上都更加地夺目,中央的八卦池养了鲤鱼和寿龟,它一方面延续了华人的祈福信仰,一方面又以它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像分区般外扩,形成多个功能区域,让庙宇跳脱单一的神职功能:文物厅保存历史价值、艺术壁画生动叙说“请火”仪式,还承接婚礼登记、祭祀巡游等公共职能。
它的观光属性更突破了华人群体的界限,容纳所有人,重新实现了早期庙宇应有的公共性。

【麻坡】家具城与人文杂志
麻坡是马来西亚家具制造重镇,但鲜少有人知道或“看见”这件事。
一家以橡木为主要原材料的家具制造工厂Natural Signature,希望让“家具”这个在地产业被更多人“看见”。他们创办了一个文创品牌 Art Space木工坊,将家具生产过程中剩下的边角木重,新设计成各种木质商品,这些产品外观精美、售价亲民,很难让人不想顺手带走一两件。
木工坊除了提供镭射刻字客制化服务和小孩工作坊,还设有介绍木作过程的展示板。而与工坊相连的另一空间,则是家具展示区与模拟场景区,从小件产品到大型家具,完整呈现产业链的各个环节。
地方资源盘活
《麻河时光》是一份记录这些在地故事的纸本刊物,由甲方营造建筑设计事务所(Kawan Studio)发起。它不仅是一本杂志,更是一项沿着麻河(Muar River)展开的地方资源盘活。从一开始采集地方故事,鼓励大家书写自己的家乡;也举办各类展览、表演与在地节庆活动如文化夜宴,联动地方居民、青年创作者与外地游子共同参与。
除了麻坡,他们也将柔佛各地扎根家乡的人们联结起来,建立了一个南部互助网络。

居銮近日因吉隆坡——居銮电动火车启用和第一座铁路公园开幕而备受瞩目,在居銮即将搭上交通便利而观光化以前,它是个相较于其他柔佛小镇,已较早涵养出艺文能量。
先有媒体人蔡兴隆经营的 On The Road Café,后有广日子(Kluang Days);前者更策划了“南边有光在居銮”,当时多个媒体出版和艺文政论的各路英雄南下聚集一堂,这场活动不知播下了多少文化种子。
历史外壳下注入新生命
蔬果派(Pai Epal) 也早在 4 年前的新新村企划大赛,以“逛巴刹”(Kluang Pasar)这个企划获得前3名,至今仍在推动,将巴刹改造成小学堂,带领小孩认识食物。
此外,居銮大巴刹也因一场“巴刹实验场”Pasa Lab和保存运动,成为居銮重要的公共参与活动之一。大巴刹于1986 年启用,外墙格栅状的透风花砖图案是其独特的现代主义建筑特征。曾经是居銮最重要的公共市场,也因人口老化、摊位空置和设施老化等问题,而成为一个待拆除重建的项目。
然而,入众(Rejoin Collective)青年组织自 2022 年底起进驻老巴刹,开展了一系列社区营造活动,如市集空间清理翻新、摊位重新调整布局、干湿分离、厨艺教学、堆肥工作坊、艺术展览等,将空置的市场二楼打造成年轻人创意活动的场所,成功让市场在保留具有历史意义的外壳下注入新生命。

【古来】普莱山与新村风情
在城市化的新山以北,古来依旧保有自然风光与新村文化。普莱山(Gunung Pulai)热带雨林中,有一座至今多人打卡的雨林树屋咖啡馆(Rainforest Tree House)。有的人因地理位置独特慕名而来,有的人为了在大自然中放松心情,但也有像阿耀这样的人——这家雨林树屋咖啡馆的主理人——把这里当作自己的日常生活。建造的工作仍在持续。
沿着山林小径拾级而上,咖啡馆大约位于二至三层楼高的位置;再往上,是一所森林学校,招募 5-12 岁的孩子,在森林中学习建造屋子、耕种、宇宙神论与社会科学知识。
除了学校,这里也会招募志愿者参与建造,让人回归劳动的本质,重新思考“其实我这样也可以生活”。

慢生活与低干预
流连宿(Durian Guest House)由返乡青年张泰顺与家人打造,尽量采用回收木材,保留新村木屋的通风与采光特性。院子与后园进行自耕种,用自家蔬菜与在地食材,土窑烤出来的面包和土鸡,提供最田野风情的私房菜。
他们另外开始启动的“小众点”更希望倡导慢生活与低干预的在地共生,让人和土地,人和人之间形成良性的社区关系。他们提供打工换宿,也无意间成为国际志工最流动的据点之一,把南部的这片风景带到世界各地。
从地方出发
这些散落的行动在地图上连起来,串成一条独特的南方旅行路线——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为自己和地方做些共好的事。或许这些努力,也是除了让小镇开发成城市以外,另一种由地方出发的乡镇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