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尼新首都“努山达拉”总统府的部分构想图,外观和国徽金翅鸟相似。
独家报道:黎添华
不少朝野政党领袖不约而同地在印尼迁都课题上持有相同看法,即他们均认为印尼迁都将为我国带来“溢出效应”。
这包括国际贸易及工业部高级部长拿督斯里阿兹敏阿里、首相署(沙砂事务)部长拿督斯里麦西慕、砂拉越国盟主席扎兹里及砂州民主行动党古晋国会议员俞利文。
不过,任何的美好想象都必须建立在现实基础上,东盟总商会总会长拿督叶廷杰就认为,若5大前提没有处理好,我国不仅无法获得经济上的“溢出效应”,印尼迁都更不会成功。
当所有人对印尼迁都报以憧憬之际,这对叶廷杰来说,印尼迁都恐怕不会对我国带来实际且显著的经济效益。
首先,新首都能否成功仍是未知数,尤其当地基建有欠发达,本地企业这时涌入发展将面对许多不便。我国目前就没有加里曼丹的直飞航班,而转机一次至少需8至14小时。
第二,即使打造了新都,能否吸引足够的人口迁入也是一大挑战。根据目前的宣布,印尼会在首阶段把约150万公务员迁入努山达拉,但这数量不足以撑起整个印尼经济,更甭说推动周边经济发展。
就算有了足够的人口,新都的人民涵养素质、教育水平,文明程度能否达到一线城市级别,这更需要长时间的淬炼与验证。
他提醒道,迁都势必先在加里曼丹境内制造许多因土地买卖致富的暴发户。换言之,当地短期内自然出现许多土豪。这能否符合与一线城市对人民素质的要求,绝对是一项考验。
“要一个地区的人民从不文明变成文明,至少需要3代人慢慢积累与淘汰,我们能等多少年?”

叶廷杰
基建成熟需10至20年
叶廷杰指出,要开发一个城镇至趋向成熟,至少需10至20年,更何况是在一个偏僻的地点打造新首都。因此,我国业者若一窝蜂涌进加里曼丹,无疑是仓促的。
更重要的是,我国是否就印尼迁都作出相应策略部署,这都决定了我国能否从中获益,否则,这就如同我国将行政中心迁往布城般,不会对泰国及印尼带来冲击,而赛城成立超过20多年,也未必对新加坡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
“不排除迁都最终是成功的,但我认为大马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还是静观其变较妥当。”
在东南亚多国拥有屋业发展项目的他也提醒,本地企业要到海外投资都需对当地经商文化、投资行为、法律甚至潜规则等有一定的掌握,否则外资将面对“水土不服”的挑战,甚至是在与地方势力交涉时吃上闷亏。
值得关注的是,印尼总统佐科已先后在7月会见中国、韩国、日本等领袖,其中单是在韩国就获得299亿令吉的投资,一部分更是落在新都上。
佐科会见众国外领袖时,表示印尼将简化投资手续和法规,制定结构性改革的《创造就业综合法》,以为外国投资者最大的入驻机会。佐科甚至放话, 若该国投资部门解决不了问题,可以直接找他。
显然的,叶廷杰的顾虑是合理的,而印尼也正作出改变。

白伟权
对大马影响不大
擅长东南亚发展及大马区域地理研究的新纪元助理教授白伟权,同样认为印尼迁都不会对我国带来太大的影响。
“这就像澳洲将行政中心从悉尼迁到堪培拉,或缅甸的权力中心从仰光迁到内比都那样。”
他指出,迁都或许对印尼有一定的影响,但对我国甚至是靠近的东马,其影响微乎其微,而且迁都不一定就能成功,其中缅甸于2003年开始打造内比都,近20年过去了,当地仍无法吸引人流与投资。
“不是说有好的政策就能成功,这需要靠周边的工业服务,而且过程中有否变数仍是一项挑战。”
从地形上来看,东马与加里曼丹相隔一条非常长的山脉,而山脉两侧为原始森林及油棕园。换言之,当地与东马的链接在内陆交通、港口及航空上都不发达,因此政治人物口中的“溢出效应”或许言之过早了。
仅益少数领域
白伟权也点出,或许迁都会带动马印新航线,而一些分包商、企业顾问或白领人才也可能从中获益,但就只是少数群体,宏观来看不会对我国整体经济带来太大冲击。
“就算我国的人才过去了,但数量不会太多,毕竟当地能给的薪酬不会太高。再来,(就算)我国人才不外流,也不如印尼蓝领不来我国那般具有冲击。”
询及迁都后会否对我国医药旅游带来更多的商机,他笑言,若要吸引印尼市场其实任何时候都可以,不必等迁都后,当中最理想的策略当属把菲律宾、越南及印尼视为集体市场,作出策略性部署。

肯宁律
官企发展商可先部署
尽管如此,亚太科技大学(APU)商学院国际关系主任肯宁律认为,目前我国还是可先进行一些部署,以便在努山达拉发展成熟后获利。
他指出,迁都需要320至340亿美元,其中政府与私人界合作关系约占了79至80%,而国营企业,如国库控股、国民投资公司、大马雇员公积金局等官联公司或机构已在印尼积极投资,迁都无疑可以是另一投资选项。
再来,新都开发总面积为25.6万公顷的土地,其中建设水坝、水系、道路、住宅等,总面积约为6600公顷。我国开发商,如金务大、UEM和IJM等公司已成功地建造了新城镇、道路、通勤铁路和机场等基础设施,因此可尝试进入该市场。
目前,眼光最快的韩国已开始进行多方对接,其中浦项制铁和KS集团就准备投资52.5兆印尼盾发展电动汽车及新都基础设施。
不过,我国若要受益,政府有必要提升东马基础设施,如高速公路、机场,改善互联网、电力和水的接入,以及打造更好的安全监控,如在加里曼丹-沙巴和砂拉越边境所有入境点建立海关、移民、检疫和安全设施。
政府也有必要加大对东马人力资本方面的投资。
“唯有这样,才能惠及东马交通运输、贸易和投资便利化、能源、信息和通信技术、农业和渔业、旅游、环境、房地产、医疗和教育等重要经济部门。”

缅甸于2003年开始打造内比都,近20年过去了,当地仍无法吸引人流与投资。
印尼客访马仅二成游砂沙
根据旅游部资料,访马的印尼游客每年约320万人次,其中砂州仅占17%,沙巴则是4%。
医药旅游方面,2020年数据显示,在我国接受医疗服务的外国患者中,印尼人就占了60%。这两组数据反映出印尼是我国医药旅游的最大市场,但靠得最近的东马却不是最大收益者。
肯宁律为此建议政府,通过东马政府机构在印尼的三马林达、巴厘巴板、塔拉干和庞蒂纳克等城市设立贸易和旅游代表办公室,从而宣传东马旅游,尤其是医药旅游。
可合作攻清真市场
不仅如此,由于印尼和我国都是最大的清真消费市场,在全球市场上被视为值得信赖的清真品牌。根据估计,印尼的清真市场消费价值将在2025年达到2816亿美元,因此以其相互竞争,不如协调监管合规,优化东南亚清真领域的商业机会。这将对双方尤其是中小企业的复苏带来正面效应。纵观今年印尼上半年的贸易顺差就达到248亿美元,即约1103亿7000万令吉,贸易投资潜力不小。
印尼身为东盟最大经济体,印尼今年经济增长预计是5.1%,通货膨胀只有4.3%, 加上是全球第四大、东盟最大人口的国家(约2.8亿人口),平均年龄达29岁,如此庞大的市场及潜在的消费能力,都是我国服务领域可以主攻的。
以教育为例,肯宁律指目前约有1万名印尼学生在大马高等教育机构就读。作为巩固我国成为全球教育中心地位计划的一部分,沙、砂大学和学院应改善教育设施、交通便利和专业知识,吸引更多印尼学生就读。
目前印尼是拥有最多独角兽企业的东盟国家,如OVO、J&T Express等,而今年刚上市的GOTO更引起投资者的关注。这反映出印尼的经济活力,尤其是科技经济非常蓬勃发展,而我国可作出相应配合,如提供后勤支援等辅助工业。
积极布局参与世纪豪赌
从历史上看,印尼其实已不是首次迁都。早在独立初期,印尼政府曾于1946年将首都从雅加达迁至日惹,1948年迁至武吉廷吉,1949年又迁回日惹,并在1950年迁回雅加达。迁都至加里曼丹,更是在1957年由印尼时任总统苏卡诺所倡议。
然而有别于过往,今次迁都有其必要性之外,更因为获得国际不同势力的支持,而显得落实在即。
不过,以缅甸为例,迁都不一定就能带来经济效益,而努山达拉成功与否,更绝对是东南亚一场世纪豪赌。
明乎此,作为邻国的大马更有必要多维度地思考与研究,以避免我们成为这场赌局中的筹码,而是从东盟最大经济体的这场百年大计中获益。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一些受访者认为印尼迁都,短期内或许不会对我国带来任何显著影响,多数受访者更认为我国企业需要静观其变,而非仓促进军加里曼丹。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什么也不做,否则我国将无法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局势下取得优势,更何况就算印尼迁都真的不会对我国带来太大影响,我们也可以从被动转为主动,在迁都过程中制造商机。
各造除了得密切留意努山达拉的进展外,也得留意婆罗洲岛的发展趋势,更重要的是,本地企业须优化、政府更需以更前瞻性的视野去拟定政策,以减低印尼迁都后对我国经济的伤害,同时也提高我们汲取“溢出效益”的几率。
作个比喻,“把主人房从2楼搬至3楼”,或许不会对邻居带来太大的影响,但关键就在于你怎么发展,以及“邻居”们又做了哪些相应的调整与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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