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舞蹈之外

作者为马大舞蹈系院长学生讲有关舞蹈的课。

马大舞蹈系院长邀请我给学生讲一堂课,希望可以为这群大学生增加一些舞蹈专业知识。

细想之后,我决定为他们上一堂“舞蹈以外”的课。



这是我曾经为自己舞蹈生涯规划体验的一部分,而且是很珍贵的一部分经验。

在舞蹈之外,我们反而获得更多舞蹈以内的需要。借用商业职场上常用的术语,那就是寻找更多利己的条件,开发自身可使用性的潜能。

作为从事舞蹈艺术工作的人,首先掌握舞蹈领域的基本知识是绝对必须的事情。例如热身、上课排练以及演出等等的规矩 ; 舞者的工作责任、热忱以及对待艺术作品的态度等等,都是业界本身就应该必须知道的最基本认知。

如果说舞蹈以内的是身体训练,演出与艺术人对行业规矩的绝对须知。那舞蹈之外的,会是什么?

是如何生活。



我给马大舞蹈系的学生分享了我曾经使用的几种方法,如下面的几个例子。

1.材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

这是艺术家最宝贵的修行,它让艺术人开始有了生活的味道。它也准备了在未来舞台上,演绎及创作的体触,增加了视野,也成为维度,也具备了不一样的温度。

2.关心周围的人与事

是舞蹈以外很重要的事情。别人的故事,是增加自己的体验,发现不同的光谱,摆脱刻板的自以为是,毕竟自己的故事太单薄。

3.注意国内外时事

增加这方面的阅读力,让自己准备好时事感官,无论遇上不同的创造者,或者未来自己的创作,提供了一个好天地给自己,扩大了自己与他人在创作时的交流性程度。

4.国内外艺术与科技新发展

排练场是狭小的领域,多去了解本土与外国已经研发的新舞台及创作的新思维方法。这样的学习,切忌抄袭,而是懂得举一反三,把好的观念带入自己的艺术领域,再磨砺出属于自己的创作。这是所谓的创作刺激点,点燃不一样的火焰。

5.跨界的玩味

跨界,是指和自己不一样性质的艺术类合作。

玩味,这里不是指随便游玩心态,相反的,而是愿意放下自己,学习他人的方式,同时可以把两者艺术融合。“负负得正”,是增加了,并非减少。

6.关心国内外经济与市场

需要明白国内外的政治发展如何影响经济的发展走向。每一个人都在材米油盐酱醋茶的社会上走动,越认识这个趋势,对自己越好,清澈的理解,加强判断力的发展决策。

7.如何经营及规划自己的现在与未来

加减乘除的人生,对一个从事艺术工作的人一样有影响。艺术要越做越深,越做越宽敞,越做越豁达。这就是艺术家在不同时间点上的变化。

没有一艺术家可以“马上到位 ”,没有过程,就没有发现,就没有体会及体验。经验,是时间的累计,也是在生活中如沏茶一样,茶浓品香。

8.寻找大师前辈与环境养就自己

“自我唯是”的风潮,让许多潜质还不错的新一代艺术人走不出井底。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再看山,亦是同一山,但已非那山。这是视野与心态改变的过程。寻找改变自己的人很重要,寻找可以养就自己的地方更重要。

现在的年轻艺术人有太多的自身选择上的不喜欢,所以在艺术层面上出现严重营养不良。

9.懂得储蓄与规划财务

这里并非是指与人财务计较,也不是指对演出要求高收入,因为能力与知名度是衡量艺术人价值的天枰。

这里所指的,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要有储蓄的概念,因为这是涉及未来的自我规划。

10.舞蹈之内与之外是艺术人的轨道

艺术人对业界内部自身的了解与对外需要关注修行的事情,事实上是双轨并行,也等于是双手,或者双脚配合并行,才会圆润艺术家与时并进的心灵触及,以及与他人的心灵对应。

我当天分享了“十项全能” 、“ 十全十美 ”的礼物给马大的舞蹈系学生。在面对本土社会观念薄弱的情况下,环境真的不太容易养成,所以有赖舞蹈艺术为人师表者,大家可以一起努力循循善诱年轻一代的艺术人,彼此祝福本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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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生活

单眼舞蹈家叶忠文 舞出生命高峰

报道|吴梅珍   图片|陈奕龙/受访者提供

“生·老·病”之后,不言而喻就是坠入“死”的轮回。4公分癌肿瘤在肝脏中被发现、切除。活下来后,专业舞团共享空间联合创办人之一叶忠文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了!舞蹈生涯中的第一次独舞演出,一定要跳起来,他在和舞台上和自己谈一场《黄昏之恋》。

共享空间的两位创办人是马金泉和叶忠文,马金泉曾是台湾舞团云门舞集专业舞者;叶忠文则是香港现代舞团专业舞者,两人随后加入纽约陈乃霓舞团,也登上舞者毕生都想要登上的现代艺术剧场乔伊斯剧场(Joyce theater)演出,由于不喜欢纽约的生活,最终决定回到马来西亚创立了——共享空间,迄今26年了。

共享空间在大马最大的贡献就是——让跳舞成了可以赚钱养家的专业,而不是空幻的梦想。

偶尔让人发现存在

叶忠文可以说是普普艺术大师安迪沃荷的信徒,26年来将他那句:“不要太好出风头,但偶尔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诠释得如此完美。

舞团需要面对媒体,都是马金泉对外发言,认识知道叶忠文的存在也是出自马金泉的口。今年,终于见到叶忠文。对他来说:“这是关于一粒种子在心中埋了26年,一直都没有萌芽,直到癌细胞敲醒了他,才终于醒悟到,今日再不圆梦,怕来不及了。”

以为叶忠文很不善言词。经此访问,才发现大错特错。叶忠文不仅能言善道,最厉害的就是“攻心术”。

怎么攻心法呢?

“自我晓事以来,做事一直都是用这种态度,以诚心、诚意告诉别人,我想要做什么……”

想当歌手却成舞者

高中毕业,拥有一把好嗓子的叶忠文想要成为一位唱跳歌手,年轻人不懂得入行窍门,知道会馆有舞蹈组,心里想着,舞蹈和唱歌息息相关,暂且骑驴找马,怎知会跳出一个春天,才惊觉自己有跳舞的天赋。

但,如果那年不认识马金泉,也许故事就改写了。马金泉考进了香港演艺学院拿奖学金跳舞,前车之鉴让叶忠文敢于发梦:“马金泉都考进去了,他可以,我也应该可以”。

妈妈不放手让他去飞,不赞成他跳舞,老派人的思维都觉得“跳舞会饿死人”。他不理,自己赚钱,筹到了机票就去香港找马金泉,在他引荐下见到院长,他直接对院长说:“我要来这里读书、跳舞,可是我没钱。家里不给我走这条路,可是我想要跳舞。”院长见他盛意拳拳就让他接受评估。

那年代香港演艺学院每年有提供10个奖学金给海外学生,但生活不是电影,主角不一定会被选上。

叶忠文落选了。

拿不到奖学金

收到“不被录取”的通知信,叶忠文很失望,却不死心,他回了一封信给院长:“我真的很想来,如果有人不接受或放弃这个奖学金,他们不来,你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大多数人的心态都是遇到失败或者否定就放弃,叶忠文在面对第一次失败时,他主动再向对方表示,自己想去的意愿)。

真的,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等来第二封信——他被录取了。

短短18分钟23秒,叶忠文就用他的第一个故事给我上了一堂课。

原来,当一个人真的想要“一个东西”,要好好地说,并告诉那个人我有多么想要,然后还要用非常渴望的眼神请求他:“你可以帮我完成吗?”

右眼看不见的平衡感

你知道吗?叶忠文的右眼天生就是残疾,9岁后能见度越变越低,最后完全没法感光!直至大学时期,原本黑色的瞳孔慢慢变白,长期疼痛,影响日常生活,才去做手术植入假眼球!

眼睛,是平衡人体重要的视觉器官,叶忠文却能克服残疾,以自己的方式找到了身体平衡。另外在群舞时,他也能在一边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与伙伴们合协共舞。

叶忠文在右眼看不见、20岁才学舞的情况下,以初生之犊不畏虎的精神,敢敢去和很多人争取国外奖学金,成为顶尖舞团的舞者,靠的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有多想要!

若干年后,他听说一些人报考了5年都没考上香港演艺学院,他更有感于“第二封信的积极让他获得了机会”。

他相信,比你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但很少人面对失败,不敢再提出要求,因此才没有被看见——关键不是在于你有多好,而是你敢不敢为自己做出争取。

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不敢。认真追梦的人,很美。

不怕输在起跑点

叶忠文笑言:“第一堂课,老师教我们玛莎·葛兰姆(Martha Graham)基础动作:‘收缩与延展’(Contraction & Release),我都不会做,当时他很讶异的问:你连Contraction都不会做,你是怎样拿到奖学金进来的?”

当时,168身高,弱小无力的身形,加上没有扎实的现代舞功底让很多人都质疑他是怎么考进来的。

输在起跑点不要紧,他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每天,他和马金泉两个人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课室的,仅仅用了半年,他就追上了所有人。上课之余,还在未来的舞者生涯做铺排,他到小舞团参与演出,一是吸取更多的舞台经验,二是期待被看见和被认同,这也是他后来会考上香港现代舞团的原因。

黄昏之恋的始与终

泰弋尔有一句名言:“藏在一粒种子心中的信念,预示着一个不能即刻证明的生命奇迹”——很适合用来形容叶忠文的36年舞蹈人生。

从青涩到白头,头发好像一瞬间就白了。

36年在跳舞,10年在海外发光发热,26年贡献给了舞团,他淡然的说:“若在我三四十岁就跳个人独舞,一个人跳两个小时都没问题,但现在只能跳一个小时了。现在急着做是,是怕身体真的等不了,再不做就做不了了。”

独舞会4舞码

这次演出唤叫《黄昏之恋》是叶忠文有感于时间不多,怕没有机会跳舞了。他想要再一次和自己的舞蹈谈恋爱,所以取名《黄昏之恋》。

《黄昏之恋》独舞会有4场舞码,分别是“谢谢你”、“凌空”、“流”和“黄昏之恋”。

“谢谢你”——1997年妈妈离开他时就想编一段舞来谢谢她;2022年1月5日,哥哥的猝逝加强了叶忠文想要跳独舞的信念,妈妈在时是妈妈撑起一个家,让他安心寻梦,妈妈离开后,他以为自己要放下梦想守护家园,怎知哥哥站出来告诉他,担子我替你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2023年,叶忠文在舞蹈中抒发了失去的伤痛。

“凌空”——妈妈虽然不赞成他跳舞,却没有束缚桎梧他,若是妈妈不放手,就没有今时今日的他。“凌空”背景音乐用了齐豫的《飞鸟与鱼》,要表达的是,走出去看世界。

“流”——2001年编的,前面提到叶忠文的初心是想要当歌手,阴差阳错却当上了舞蹈家,这是他私心让自己快乐一次,就在这个舞台上一偿自己曾经的梦。

“黄昏之恋”——根据《流浪者之歌》改编的一支现代舞。2006年起,8年,他随着这支舞去了很多国家巡迥演出,最远去到南美洲。当年40岁与现在56岁的心情,他说:“渐渐懂得,了了,我演悉达多,在演绎他的故事中也看到了自己的缩影,40岁的不理解,56岁的今日却在舞着他的人生参透了一些固有思维和执着。”

跳到无法接受老态为止

每一位舞蹈家都有自己的舞蹈形态,叶忠文是属于速度及线条美。

病后的饮食清淡,让他的体重从60公斤遽减至51公斤,意识到肌肉流失,他不敢懈怠,每一天都在拼命的练习,希望保持自己肌肉线条的美。

对于老,他说:“我会跳到有一天自己接受不了自己的老态、不想再让别人看见,才会停止跳舞。”就像德国的女舞蹈家碧娜鲍许(Pina Bausch)面对苍老时,她的舞蹈已不再只是表现肢体的美感和韵律,已发展为一种新语言,用以展现人与人之间抽象的复杂关系。

所以叶忠文说:“有历练的舞者更倾向于欣赏成熟舞者的演出,他们撰写的是生命之舞。”

演出讯息:

日期:3月8日-3月9日(8.30pm); 3月10日(5pm) 

地点:Damansara Performing Arts Centre(DPAC)@theatre 

票价:RM88/RM128(学生、乐龄人士及OKU有20%优惠)

订票:018-2071005/www.cloudjo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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