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荷马
——向金庸致敬

李志清绘

“金庸是中文现代文学的荷马”,我如此想像。他的小说备齐了史诗的元素:历史、传奇、英雄、爱恨、冒险、战争、命运……并且以去神话的“神功”代替了诸神。悲剧有萧峰,喜剧有小宝,人物涵盖帝王、农夫、乞丐、聪明人、迟钝人、以及骗子、强盗、狂人……

透过英雄和美人,给予小老百姓快慰(萧峰能满足大男人的能力渴望,强大到可以把能力舍弃;小宝能满足小男人的财色恋慕,一次过给他7个各有特色的“妈妈”——多妻不也象征一种恋母情结,一种挫败感的补偿?女读者怎么看待我就不得而知了)。他的小说魅力,甚至能促成官方政治所做不到的群体认同感。

中国固然有小说的传统,成熟却是明清的事。汉唐既有丝绸之路,所谓“现代化/世界化/异国情调”等文化互动,总不是晚近才有。仿拟前人的说法:一代有一代的现代。那些汉唐的非汉族(中国有“汉化”的观念,古希腊也有“希腊化”的观念),还有那个横跨欧亚大陆的蒙古帝国,究竟把什么样的元素带进了中文世界,潜伏了多久,起怎样的作用,怎样起?为什么身兼儒侠精神的郭靖是在中原以外的远方长大?为什么两边都是家的萧峰是两边都无家可归的狼族?……

“金庸是中文现代文学的荷马”,一种在人间漫游了几千年的心灵,一种历史家园的理想(《射雕三部曲》)和解构(《笑傲江湖》),我如此放任想像。那些故事啊,小孩少年一听就着迷,就进了去。大人君子则一听就勉力抗拒,近乎抗拒怪力乱神,担心变回小孩子,担心落了理性的面子。

欧洲的小说,是史诗的化身,小说的法文叫做Roman(与浪漫和罗马同一词根),法文源自拉丁,拉丁师法古希腊……依我看啊,小说家金庸,是中文现代文学的荷马,几十年来都有人模仿、改编、抄袭、绘制、演绎、传唱(连续剧主题曲响起)……

小说看金庸,歌词看林夕,漫画看郑问,他们是我中学的“自修课”导师。可惜当时没有人丢给我一整本一整本的论语、庄子、荷马、理想国……不然的话——没有不然。所谓相见恨晚,竟也可以比喻我比较缓慢迂回的学习历程。而恨比起爱,难道不也是、更加是浪漫的主题?

还好当年家里有《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和半本《水浒》,凑合着打下文学基础,很感谢父母的用心。至于金庸小说,既然是写江湖,那么一个少年溜到街上租书店去租借,似乎也比较自然:够市井,够江湖,好像去听说书佬说书。大家不妨多买好书(不一定是文学),不看也摆客厅(能有书房就恭喜你啦),因为你很难知道你的孩子究竟会拿起哪一本,变成什么人。

不过把金庸摆在客厅,会不会不够正经?那些故事人物会不会又被赶出理想国那样,被赶到某个阴暗的抽屉里(或厕所),静待再次的灵魂漫游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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