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长马智礼博士有关种族歧视的言论引起华裔民众的愤怒。部长将大学预科班开放更多名额的政策,和非土著拒绝聘请不谙华语的土著联系起来,并谓非土著学子较为富裕,所以选择进入私立大学就读,反而土著学生需要更多机会进入政府大学。

这是马来西亚的身分认同政治,政治人物喜欢将族群和教育、宗教、语言和经济联系起来,而由经济带来的不平等现状,导引至是族群问题,却没有实际探讨真正的问题。只要把焦点推到族群,就能引起我族的欢声称颂,他族的愤慨讨伐,然后真正的问题呢?不了了之,没有人再问起。



许多评论者都很清楚点出,这是马哈迪主义复辟的情况。虽然政策是由马智礼口中提出,但整个意识形态充满土著议程。土著成为整个论述的我族,非土著成了他者,而他者和我族的关系是竞争状态,而不是友好互助的关系,也以此论述再次将非土著打成我族的敌人。

政客玩弄认同政治

笔者刚好在一个多元种族的环境工作,大部分同事是马来人,有一些谈得来的马来同事。之前和她们沟通,谈到国内种族歧视的问题,她们虽然都看起来很开放,但对于土著特权方面,却坚定不移地认为华人要求太多不懂感恩、不知足,而且都认为华小淡小是造成种族分化的罪魁祸首。如果和她们强调这是种族平等的权益,她们会认为是其他种族不愿融入马来主流文化,也就没有资格谈平等权益。

笔者浏览面簿友和马来友人针对马智礼的言论,也出现极大分歧,仿若两个种族活在平行时空,从来没有交集,呈现的是一种种族分化严重的情况。除了反对贪污政权之外,马来人对新马来西亚的认知,与非土著的认知几乎没有共识,身分认同政治还是大马人民需要深耕的重大课题。这也成为政客把玩操弄的空间,只要政权不稳,种族宗教就会被端出来炒作。

如果说马哈迪必须要为希盟的土著议程负责,那喂养这片土著特权至上思维的土壤,又是从何而来?而非土著作为这个论述中的他族,为何也按照马哈迪主义的剧本表现如此愤怒?对于反马派的论述,一切都是马哈迪的错,那除掉马哈迪,就能解决土著议程倾斜的问题吗?



这是一个互相影响的关系,当然离不开马哈迪22年治理马来西亚的“功劳”。马哈迪主义充分体现在马哈迪撰写的那本《马来人的困境》。在那本书里,他把马来人描绘成弱者,需要政府的拐杖和帮助。在党国和宗教机器的宣传下,广大的马来公民相信了,真的认为自己很无助,成了无能的孩子,而政府就扮演超强能力的父母,提供无能孩子帮助。

对应于我族(土著)的他族,则是以经济优势出现,抢夺马来西亚土地资源的非土著,尤其指涉华族。有关的种族叙事又一直在这当中打转:华族(非土著)掌握经济资源,获得保留文化语言的基本权益;土著享有土著特权,获得政治经济分配权力。

叙事剧本必须改变

如此以族群为界,来划分各类社会权利和权力,是宪法上对各族“平等”的独立基础。通过各类国家机器,包括教育、宗教、媒体,传播洗脑,制造“土著团结”的共识,而不是马来西亚人的共识。因此,不只是土著被洗脑,他族作为非土著角色,也要如剧本描写般,必须表现愤慨,以对应国家叙事的剧本。

笔者浅见认为,这不是剔除马哈迪、马智礼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让政客说出这类符合分化族群的土壤就在那里,国家叙事里本来就是资源抢夺的剧本,敌我意识不断被深化的故事。

要解决的是,改变这样的叙事剧本,政府必须要有坚定的改革决心,慢慢灌输替代的叙事内容,改变敌我意识的思维。当然,有马哈迪在朝会加大改革的阻碍,从这方面来看,他离开首相职会是一个办法。但政治游戏涉及更多利益权衡的问题,盘根错节的政经势力更谈何容易。

其次,教育、媒体和民间必须发挥能动性,从草根阶级做起,逐步灌输替代叙事,即普世价值的平等价值观、弱势族群权益等观念,以舆论方式慢慢影响。这是在言论市场中,以论述的普遍性和优势,去对抗国家机器塑造的强势观念,在合理的说理中,争取支持,说服各族放下以族群谈论公共议题的视角,跳脱族群的框架,真正谈论实际必须解决的问题。

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