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州选举开票之夜,一群老友吃着火锅一边乱聊。看不透的时局,选举成绩陆续从手机传来,难免一阵唏嘘。

我抛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大家会支持沙巴独立吗?”接话的朋友满脸不在乎,回答得非常海派:“沙巴、砂拉越,甚至是柔佛、槟城独立,我都支持。”

我又再问:“你支持这些州独立,那你会支持台湾独立吗?”很不幸的,这个问题捅了马蜂窝,对方脸色一变,一字一句郑重地回应:“台湾凭什么独立?”

沙巴可以独立,台湾却没有条件独立?这话有对,也有不对的地方。自1949年以来,台湾就是一个独立国家的形态在操作,有自己的宪法、政体、司法、国防、外交、货币、经贸,样样齐备,完全具备独立自主的条件;相比之下,沙巴若是独立,单单在国防、外交、货币都会先搞个焦头烂额。

台独唯一所不具备的,是中国坚持一中原则,台湾宣佈独立则兵战凶险、生灵涂炭,这是大家所不愿乐见的。

除了战争因素,这背后还有更复杂的民族情感。大马华人普遍对国内僵化的种族政治感到失望,内心寄托有一个“大中华”为靠山,这是一种心理的反射:全世界华人团结一起,不再受任何国家、任何外族欺负,个人也能扬眉吐气。

至于最关键的台湾人怎么想,那是他自家的事了。

没有标准答案

把统独问题放回到大马,华人却没有“沙巴、砂拉越、槟城、柔佛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块”这样的强烈情感。可以从几方面来剖析:

一、大家都清楚明白,大马各州都不具备独立的条件,国人没有这样的危机感,政府也没有天天洗脑“祖国不可分割的一块”,所以,小市民打打嘴炮无妨。

二、华人长期对中央政府的颟顸十分不满,在追求更美好的未来之际,不断把国家社会的缺憾放大,而忽视了其长处。为此,内心认定各州独立会有更好的发展,却未曾思考其他种族的立场,乃至分家以后对大马的政治、经济、社会所带来的动荡不安。

三、爱国,你爱哪一个国?你爱的国家应该大一统,你不爱的国家分崩离析也无所谓?

不同的疆域,到底统一团结较好,或是独立分家较好?没有固定的标准答案。中国、大马、英国的苏格兰、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乃至上个世纪苏联解体各国独立,个别的情况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这才是真正实在的政治。

当我看到华裔网民对沙巴州选成绩失望,愤而写道“一人一票,越选越糟,不如像中国一样一党专政,反而强大”时挢舌不下,大马搞一党专制未必能成为中国,搞不好沦为寮国或朝鲜。一党专政不是万灵丹,一个国家能否昌盛有许多因素,凡事粗糙盲从,则国家民族堪虞。

大马华人独特的国际观、政治观,让人玩味。这当中蕴含的种族情绪,抽丝剥茧,只能说长期处于种族政治,每个人都成为受害者及加害者。当我们对某些学者力证“马来人有6万年基因”嗤之以鼻,回想华人常常一句“五千年中华文化”睥睨一切,都是自大又自卑。

实际上,人与人、种族与种族、国家与国家,我们都相互依赖,才构成完整的世界,无法独善其身。

身为华人,有时候多观察自身,多去了解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不要手指向外一直批评,这当中就有许多趣味,纵不能改变时局,至少能从狭隘的种族情绪脱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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