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大马大小城镇大力推广背诵《弟子规》甚力,我静观其变,觉得今日华人在自我图强的同时,自信正在逐渐丧失。而且,有急病乱投医的迹象。

《弟子规》的原名《训蒙文》。它是清代康熙年间一个名叫李毓秀的文士写的,经过贾存仁的修饰彙编,成为《弟子规》。



淸初满洲人以100万人统治2亿(200,000,000)汉人,人数不成比例,只有通过从小到大的奴性教育,始能彻底驯服汉人,让他们真正臣服,不思反省反抗。这种教育,必须具备易记的普遍性,最好能朗朗上口。因此《弟子规》为康熙及其他帝王所喜,一个全民性的奴才教育于是肇始。《弟子规》假儒学之名,遇到的文化心理抗拒较小。

改造行为力度惊人

《弟子规》并非甚么儒学经典,不是四书五经。《弟子规》的训诫强度,改造行为的力度,使人吃惊。一窝蜂的要小孩填鸭式死背死记,教育的方式近乎粗暴。见到老师90度鞠躬,这都过了火。

李泽厚在《中国近代思想史论》一书,论及洪秀全与太平天国思想。他提到洪秀全击败清兵,定都南京,把南京改名为“天京”。社会教育趋向单一化、组织化、规格化,衣食住行都纪律化。这是教育粗暴化的历史近例,怎么《弟子规》也走这样的老路?像“出必告反必面 ”,与文化大革命的“早请示  晚汇报”,真的如出一辙。



“出必告   反必面   居有常   业无变”的后半部,也很有问题。业可以“事业”、“业障”、“业力”、“业有障”的意思容易混淆。其他的像“ 尊长前  声要低   低不闻   却非宜”,最后一句“却非宜” 不妥,应该用“亦不宜”。小孩要向《弟子规》学造句法,一定去荷兰。

有些语句:“亲有疾药先尝昼夜侍不离床” ,前两句有有违常识,叫孩子先试一下抗生素?搞不好闹出人命。至于父母生病,不离床昼夜服侍,也有商榷馀地。病人需要安静,需要休息睡眠,孩子昼夜“不离床”地盯着,病人情何以堪啊,又怎会睡得好呢?很明显的,《弟子规》缺乏基本的医药卫生常识,与隐私保护的观念。

至于“父母责  须顺承  号泣随  挞无怨”,那是鼓励愚孝盲从的专制复辟。父母亦可犯错,他们的训示怎可照单全收?孩子痛苦号哭,甚至受双亲挞罚,也得无怨无悔追随?这完全违背了现代教育的基本理念。

“骑下马乘下车过犹待百步余”,违反交通规则。今日没有马车,可是坐在车上的人,看到路人经过,必须下车扶持路人过路,扶持100步以上,绝对安全之后,才可返回车上。在现代都市,如果每个驾车司机对路人都如此“体贴”,则从1914年,在美国俄亥俄州启用的电开关红绿灯系统可以休矣。

不能充做造句范式

从文学的角度看,《弟子规》是篇极其无趣的“文章”。三字一句,360句,共1080字。汉语的最小单位是语素,最常见的是两个字构成的词汇,四个字的套语或成语。《弟子规》的三字句,勉强凑合,不能作为孩子造句的范式。如果孩子用三个字造句,白话文一定写得不好。

儿童的稚年重在“化育”,老师春风化雨,就是要培养孩子能像国学大师陈寅恪提出的,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死读《弟子规》,只令多数学童失去自由活泼的天性,闻国学而不安,闻中华经典而色变。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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