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彼岸

做一件事/苏清强

当下:苏清强

疫情期间,居家隔离,有的人闲的无聊,有的人闷得发火、情绪暴烈起来,有的颓丧落寞,有的得过且过、无可奈何……;然而,也有人见机改变,活出另一番精彩来。

都说,能够随机应变的,是活在当下的人。懊恼颓丧,一直缅怀过去的惬意与美好的,还在过去中,没有走出来。还有,伸长颈子盼望好日子早些到来,祈求殷切,状如活在未来的梦里。

只有一些踏实的人,抬起头来,迎接当下的阳光,看看能够做些什么。

有个朋友,看看屋旁的草地,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不如种些植物吧。于是,除掉野草,捡起石头,再把地面翻松,修葺田畦,再弄来了菜心、蕹菜的种子,播种浇水……天天只做这一件事。不久,菜苗茁长了,他也施肥捉虫,以及拔除从泥土里冒出来的各类野草苗种。他当然也会休息、看电视剧;而照顾好他的小小菜圃,可就是他每天一定得做的一件事。

情牵一件事。每天几次看菜,浇水……他又买来土缸瓦盆还有新的泥土之类的,吧圃里太过密集的苗种移开,种在缸或盆里。得空,他又上网去搜寻种植的资料,提升见识,也用在自己的种植上。

苗种逐日成长,他的小小耕地也日益翠绿起来。那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一件他平日忙碌于上班时所没有想到、也没有做到的事。

亲手栽种 格外鲜甜

不出一段时间,他的蔬菜有收成了。第一次吃到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菜,格外鲜嫩清甜!做一件事,原来也有这样美好的回报。菜儿长的快,自己消费不了,也送给邻居享用。邻居们满口赞赏,言谈亲切,让他感觉美好。几回后,邻居与亲友也投桃报李,回送一些干粮食品的。

小小的空间,小小的收获,却也可以布施结缘,增进亲友的情谊。居家隔离的时间,一幌就是几个月。他耕耘小小圃地,绿化了荒芜的空间,日子照样过去,心灵也有满满的扎实感。

那天,跟这个朋友谈起他的应变和收获,他说,他只是不想日子空白而过。要把握当下,也不一定要什么伟大的计划。只要能够把握自己,知道自己的环境和状况,自己的生活资源,抓紧一件事,好好的干,总好过满脑子胡思乱想,却不能定下心来,选一样事情,把它做好来。

把心收回来

他边说边举例子。他有朋友在这期间专做糕点来卖,待销售网打开时,就有一笔收入。有的改行做网购生意,从头做起,渐渐上手,打开另一道生活的门槛……内人在一旁,也插口说:我也知道有的人就把心收回来,专注念佛、修行,日子也过得满有意义。

是的,是的。我想到自己,疫情期间,外间的事情不必去烦恼,正好可以呆在家里大量阅读先前没有时间看的书,也是一件赏心悦事。我也是在做一件事吧?

可是,我的书看得很杂,还是不够专注。跟我这位只耕耘小菜圃、只做一件事、一件认真的事的朋友相比,我还是差劲了。做一件事,把一件事做好,也不容易呀!

反应
商余

【南洋文艺】早凋/苏清强

如实生活:苏清强

多米在学校里,其实并不是唯一的印籍同胞。还有一位,是印籍回教徒,多米初到,他已经是进入执教第六年的老教了。是的,在校内,外来的教师有了5年或以上的执教年资,已经是大家公认的“老教”了。一般上,外来老师想长久留驻东海岸的很少,教了四五年就有资格申请、也有资格被批准回去西海岸的乡里执教了。能教到六七年的,不是没有申请回去,而是申请还未被批准。在校里,他们的资质比起新来的教师就高了。无论如何,资深的他回去的机会加大了。他继续申请。隔了一年,就真的回家乡去了。

多米和这位印籍老教并不怎么亲密。我看得出来是心境各有不同。多米碰到谈得来的同道,常常可以聊的很投入。只是,这样的同道也不是很多。大家各有所忙,很多人都得教几门功课,备课时间多,加上批改作业,检查学生的德行,指导课外活动,训练学生参加各种校际比赛,等等。多米不是没有东西忙,而是他个性比较外向,有时候会无端端去插手其他老师的工作,有的觉得无所谓;有的就觉得是一种干扰,很不是滋味。引起语言摩擦,感情疏离的,也不是没有。

放学后我留在学校里训练学生田径赛运动时,他有好几回都过来帮我的忙。他能够跟学生讲解在短跑、中跑和长跑时如何正确地准备、起步、踏步以及奔动时的身体、手脚等的姿势、动作搭配等,而且,在训练过程中,他还可以跟着学生跑上一小阵;不但指点他们技巧,也给他们打气。我这才知道,他是这方面的人才。原来,他从前是学校里也参加个各种田径比赛,得过奖,有知识也有经验。我很快地让校方知道多米的专长,他后来也被委任为田径训练老师,成为操场上一把响亮的声音。

透露运动场上光荣史

在操场上,看着学生用劲锻炼,是做老师的一种安慰。多米看到学生可以自己锻炼后,就找机会跟我和其他老师谈。他也不时向我透露他的过往,他在运动场上的光荣史。我说,你没有受训成为一名专职体育教师,太可惜了!他说,他申请师训时有把体育当作一个选项,但是,却被选入受训为一名英语教师。“只好接受啦!只想当教师,受训哪一科都接受。”这种情形,不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又透露,跟他同科的还有几位可爱的印籍美女,奈何都被派到别处去了。我问他:“你没有赶紧把最美的那位追到手吗?”他哈哈哈哈的笑了一阵:“书呆型的我不会要。可以谈的,谈得入心的,渐渐地又不满意我,说我花心。我约过几个,有的还在她身上花了心思,花了钱。搞到后来,眼花缭乱,我自己被派到这种地方,就连一个贴心的也牵不住了。”话语中还是有那种怨气,那种遗憾。

自从他在丹州城镇寻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后,他的心情似乎稳定了下来。在教务处,也比较可以沉潜于他教课工作的方方面面,很少再插手其他人的事务与谈论间了。这样一来,他也减少了跟人的摩擦,或者突发的狂热与狂妄的言谈与动作。我悄悄问他:“你在外边找到了对象了吧!不要太挑剔,有花可摘就不要错过。”他又笑了:“有酒有乐才是真的。那边的朋友管道多,歌舞娱乐的场所都在他们的掌握中。想跟我也去见识见识吗?”我告诉他:“我不适合。可你也不要迷失了自己。”我想提醒他教师有崇高的形象,但我话到舌尖,又收住了。

永远离开世界

两年后,我申请调职成功,告别东海岸、以及那边的师友学生。西海岸的教务更加忙碌。我跟那里的三几位同道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也知道一些多米在校内以及校外的消息,有他得意的体坛讯息,也有他惹火了某个人又搞大了某件事的传闻。

最让我吓了一跳的,是得知他“已经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的那封信。朋友写道:“……是午夜后的凌晨,天下着毛毛雨。多米跟他的酒友驾着车从哥城南下。离开耀眼的霓虹灯,奔向晦暗的田芭地段。一路颠颠簸簸,车内必然也醉语满程。未到白沙镇,他们的车在一处斜路拐弯处,踏油过猛吧,竟然拐进旁边的田垄,冲进看不见的水塘里。结果,两个醉醺醺的人儿就在车内被侵入的水浸灌着,爬不出车外。也没有人知晓,没有人前来营救。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时,两具尸体已经胀得水肿了……”

朋友的叙述,不无想象的部分,而我知道,那不是夸张,也不是不忠实,而是朋友太了解他了,了解到可以设身处想。我阅读来信时,也得运用自己的联想力,观想着午夜后东海岸寂静无车的道路上,我们的多米老师那辆寂寞的车,忽然如街灯熄灭了一样地消失了。

而他,以及他那位陪同的朋友,也如早凋的花,灿亮过一阵之后,也在黑暗中落入土里,没声没息的、渐渐地被封盖了。 

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