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余】乡情 34500

“这,有没有爱德华霍普(注)画风的影子啊?”我把在乡下用手机拍下的一副漆黑夜街上只有一间印度小理发店还独自亮着灯光,而理发师孤零零地在晚上10点钟过后仍然坐在店门外驻守的画面景象寄给画家朋友看,并且问他。



画家朋友回答:“啊这倒让我想起我们当年一起在芝加哥艺术学院观赏过的爱德华霍普作品《夜游者》呐……”嗯,那是爱德华霍普最经典与知名的作品之一,完成于1942年,这幅画作中有几位孤独的食客在深夜时分仍然坐在某城中24小时营业的餐馆里,餐馆中的灯光非常明亮,外头的街道上有大块透明玻璃窗所投射出来的光影,几个食客坐在吧台前的圆凳上,让人感觉极为“寂寥”的氛围。而这也是霍普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

爱德华霍普也是我极为喜欢的画家之一,他擅于描绘美国1920至1950年代的当代生活风景。因为画作中总存在着无人的空间,无车的街道,又或就算有人在一起也略显孤独的都市人群景象,所以总流露着一贯的忧郁与寂寥常态。

若果不是因为招牌上的马来文字,或许也还难以断定这个地点在哪里。我告诉画家朋友,我身在马来西亚乡下 ——隶属太平市政局管辖的小镇——峇都古劳 (Batu Kurau)。邮政编号34500,一个我童年成长的小乡镇。

偶尔开车陪父亲回乡

其实出国学习与工作之后,实质上我经已算是搬离了这个小乡镇二十余年,前几年父母常住此地时我至少还每年会回来几趟看父母,但自从父母也因为年老而迁居至都城养老之后,目下,也只有偶尔开车陪父亲回乡看看,才会回来在祖屋小住几天。



祖屋夹在一排7间百年老店当中,目前除了印度回教徒经营的Mamak餐馆之外,其余的都已经不是当年所经营的店面了,几乎一律改为汽车零件店与二元钱小百货店铺。隔壁以前极为热闹的那家裁缝店与居于楼上的菜市小贩,则早已经搬迁。

依稀记得那段童年岁月,1970年代中期,这家楼上邻居的大姐姐要出嫁了,我还跟着母亲爬上她家阁楼去“看嫁妆”。一列排开的新衣裳与新布匹、洋娃娃、化妆品、首饰以及大姐姐脸上靦腆的笑容,仿佛,这些就是她未来幸福生活的通行证了。只是,邻居大姐姐1976年远嫁香港,1979年就听说她与一岁多的儿子在香港住家一场纵火案中双双葬身火海!这场悲剧在当年,无不影响着这一排店屋邻里间的心情,尤其是邻居妈妈因为女儿远逝他乡而每日以泪洗脸的画面,加上她一直断言说幸存的香港女婿一定与女儿的受害有关,只是她却无法远赴他乡探查一切。当年,香港对小镇居民来说,非常遥远……这一年,《网中人》首播,周润发与郑裕玲在华人地区开始走红,而“邻居大姐姐在香港逝世”这个事实,就是除了《龙虎门》、《老夫子》与《儿童乐园》以外,是童年的我对于“香港”这个名词比较“切身”的初步印象。

忆起邻居大姐姐遭遇

这二十余年以来,出入香港几十番之后,偶尔走在香港街头,仍然会让我忆起邻居大姐姐的遭遇……

峇都古劳是盛产榴梿的榴莲乡,只是,从小,我们印象中的榴梿不像现在般分那麽多个等级,我们只知道好吃的那种叫“黄肉干包”,我们管它叫“甘榜榴梿”——但是那种浓郁的在舌尖回甘的香味,离开小镇之后,仿佛许久都找不到可替代的口味,可能,这就叫作“乡味”吧?

爸爸的马来朋友Jakuan 一家,三代人与我们家族来往甚密。每每上好的榴梿落地后,都会第一时间送来我家让我们品尝。家里过年过节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爸爸也会给他们送上。在那个时代背景成长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原来“国民团结”还需要现在这般得劳烦政府来费心的。

围着这排老店的水沟呐,不懂自那一年起,已经变成阻塞不流通的沟渠了。还记得小时候,每每下雨,水沟里流着的是急速的雨水,完全不浑浊。而童年的我会趁着雨停后,偷偷跳下去小水沟里玩水,享受冰凉的流水在小腿间急速流动的“快感”。当然,若被父母发现,势必招来藤鞭伺候一番!现今,空有水沟的外表,内里却已经是填满干土的沟渠了。

坐在老店门外,联想起这些个往事。也不算怅然,却会惊叹时光的流逝。。

写下,自以为是归乡过客的旅情,却原来,是心里念念慕慕对这个小乡镇满溢的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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