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文友的新书写序,有人认为不难处理,但我总觉得是一项不易为的差事。下笔之前,需要对有关作者的为人与其作品有所了解,又得在个人精神状态较佳以及环境清幽不受外间打扰的情况下执笔,始得以借题发挥,一气呵成,庶几能达到客观而言之有“物”的地步。我认为,序文既要做到内容不流于平淡空泛,又不至于主观偏颇,的确有点儿困难。这可能与我凡事对自己的要求较高的性格有关。



这次锺君为其诗集《年说的话》索序于我,并嘱咐“幸勿推辞”。他这么恳切的请求,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的。我与锺君认识几十年,从他当编辑我是投稿者,到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成立后彼此为会效劳,再到《风雅颂》诗刊出版7年间的密切相处,我对他待人处世择善固执的态度以及对事情有个人见地,都相当欣赏。认识他的人,都会看出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彼此在一起,他有时显得异常严肃,有时却又谐谑不羁。年轻时代的他,肯定可归类为“愤怒文艺青年”。如今,他不平则鸣的精神以及爱恨分明的立场依然不时表露于其言谈之间。

从他已出版过的著作,我们看得出,他除了写诗,还写杂文、散文、政论、小品文、长篇小说,可说在文学创作的多方面都有一定的表现。不过,他从不在众人面前间接或直接自诩个人的才华无与伦比,为自己的写作成就夸夸其谈。这点实属难能可贵。

收录作者近5年作品

《年说的话》这部诗集收录的诗作,多是作者近5年的作品,其中以2017年写的最多,超过 20首,再加上1963年、1964年和1965年所写的几首旧作,计共六十多首。据作者在〈自序〉中说,其他的几十首诗作已收录于他和金苗合著的《鲜花集》里,多数属于忧国忧时的社会诗。

这60余首创作,有长达336行的叙事诗,有只得6行的短诗,也有旧体诗、打油诗 ,说明作者写诗的多元化,不走“单元”路线。



他的叙事诗〈族魂,飘向黑洞〉,描写当年林连玉等华人先贤漂洋过海南来创立华校的艰辛历程以及面对出卖华教的自私商贾和政客,那正义的精魂悲叹“大洋是我的眼泪/高山是我的孤魂/我魂将散  魄将亡/几时呵几时/才能重燃我还魂之希望?”全诗以悲伤的基调呈现,读了令人惆怅、哀痛、荡气回肠。

读短诗〈追寻果陀〉,心情绝不会像读〈族魂,飘向黑洞〉时那么沉重。该诗先指出玫瑰花凋谢,会再次绽放,再点出许多人可能都没想到的一个道理:爱情冷淡“是为了追寻新的果陀”——那是一种无边的寻觅,到头来也许只是一场空等待。

其写地或写景的诗,如〈班台海浪〉、〈红树林〉、〈普吉岛组诗〉、〈太平即笔〉,诗中的海浪是战斗的象征,红树林是勇敢的象征,普吉岛则使他联想到“五柳先生”、BN、“鱼头”、谢冰莹、文坛“侠客”等等。“班台海浪/有时呜呜细语/更多时是轰然雷鸣/不平的海浪/仍然翻卷出千万个白玉苦瓜”、“风急浪急/阻不住种子发芽伸嫩/阻不住枝干婀娜摆姿/阻不住新的种子随风繁衍”、“泰国的太阳/没有政治味/没有种族味/没有宗教味”、“泰国的蚊子/吸血也不比大马凶”、“太平安然/只是无语”、“太平无语/只是微笑”……都能看出作者的想象力和对人事抱持的正直立场,隐约还显露作者不经意用到现代诗的表达手法。

扩大小事物融入哲理

锺夏田的新诗,有一个特点,就是利用某些小事物加以扩大,融入他的哲理。〈排队〉、〈沙的梦〉、〈罪的小花〉、〈心不定〉和〈生活〉都是很好的例子。他对“爱情”的定义也不会那么狭小,〈真爱〉和〈痴痴的等〉两首,一简一繁,很耐读。

主题篇〈年说的话〉力排年兽吃人的众议,道出其实它给人间、世界带来丰收、欢乐。诗写得朴实简单,却包含新意,给人新希望。另一方面,作者不忘告诉读者:“吃钱的是硕鼠  虱虫/吃人的是苛政  恶法”。

〈与山对话〉一诗,已收录在2019年5月面世的《风雅颂》诗刊,还用作刊名。我特别喜欢这首诗。它引用“山若有情/山白头”开头,又以“山若有情/山白头”结束。作者把山人格化。在某种情况下,山“微笑”;在某种情况下,山“风骚”;在某种情况下,山“蹙眉”;而在某种情况下,山“无语”。何以如此?读者细细阅读,就能找到答案。而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体会,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我的看法是:第七节置入诗里,未免破坏了整首诗的统一性。如果把这节变为诗末的“注”,说明作者如何获得该诗的灵感,效果可能会好些。

他写的新诗,另一个特点是不太“露”,即使像〈美哉一带一路〉、〈骂围墙〉(还不包括美墨围墙)和 〈黑指头〉里头都包含一些让人读了能扩大视野,从而深思的甚具诗意的诗句,例如“沧海一声吼/震开千年梦/驼影  铃声  行队/从海市蜃楼跃出/再飚姿于大漠风沙中”、“围墙  围墙/有形的  无形的/为什么/可以存在那么久?/因为呵  大地主人太优秀”和“黑指头/是民主印记/是干净象征/永不脱色”。

他的新诗还有一个特点是诗句整齐,〈荒谬歌〉12句一节,各5字,〈苦情花〉6节,每节4句,每句5字,〈孤独颂〉4节,每节3句(作者深深体会孤独、衰老和病痛是三联体)。(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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