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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退中进”的上合峰会

报道:叶尔肯

俄乌战争使欧亚草原体系国对俄产生芥蒂,出现亲中远俄苗头,上合峰会暗示中亚影响力的“俄退中进”。

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22次会议在乌兹别克的撒马尔罕召开,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开启前往哈萨克、乌兹别克的国事访问,以及计划中的中俄元首会晤,成为国际舆论焦点。这包括乌战大背景下的“俄国衰落论”,以及建立在“俄退中进”战略推演基础之上的“中俄博弈论”。

哈萨克作为同时对接俄国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中国提倡的一带一路之中亚大国,凭借其自身独有战略优势与格局,已成为欧亚核心区之新地缘重心,进而左右区域大国关系。

受此影响,如何构筑稳定的“欧亚草原体系”或维护欧亚大陆“心脏地带”相关板块的完整性,已成俄罗斯必须谨慎应对的新地缘挑战,哈俄关系与欧亚经济联盟何去何从则是关键。

苏联解体后,为构筑能够与欧盟相抗衡的欧亚统一政经空间,克里姆林宫分别以中亚哈萨克与东欧白俄罗斯为支点,首先在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基础上建立3国关税同盟(1995年),以便能够一举垄断欧亚大陆“心脏地带”之东西及南北走向运输线。

经济优势难转政治优势

之后,逐步延长其所属“垄断线”,相继将扼守“大小布哈拉”之十字路口的吉尔吉斯与地处“世界屋脊”帕米尔高原核心段的塔吉克纳入战略布局中,并通过“升格”方式(欧亚经济共同体)加强对乌克兰所属南俄草原的地缘经济影响力(2000年)。

可是,欧亚经济共同体内部“边缘国”与“核心国”之间的协调力度与利益取向不一,因此既无法将现有经济优势转化为政治优势,又无法延伸出可单方面扭转东欧区域一体化发展走势的地缘效益,导致以莫斯科为中心的“罗斯大一统伟业”遭遇瓶颈。

受此影响,克里姆林宫最终逆向选择,通过“浓缩”自身现有之区域整体实力,保留其所属“核心国”,以里海为中心另组可同时全方位控制远东、中亚、高加索及东欧四大地缘板块的“新命运共同体”,即俄白哈关税同盟(2010年)。

但伴随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以及乌克兰亲欧“广场运动”的爆发,克里姆林宫决定对欧逆流而上,对亚则顺势南下。

将立足于欧亚草原体系之上的俄白哈关税同盟一跃升格为可同时影响欧亚大陆“边缘地带”东西两端的欧亚经济联盟(2015年),进而巩固苦心经营20年之久的地缘战略遗产,以免陷入更大的战略被动。其核心目的是,借此三位一体式(能源、粮食、运输)全方位垄断战略迫使乌克兰重返“回归之路”。

自2015年乌克兰亲欧势力通过“广场运动”彻底压倒亲俄势力的亚努科维奇政权之后,其内部“跷跷板式”权力角逐最终失衡,引发欧陆冷战结束以来规模最大的地缘政治危机,致使区域长期以来的美俄与俄欧博弈由暗斗转向明争,导致乌克兰成为北约与欧盟东扩及俄罗斯西阻的前线阵地,进而引发旷日持久且越演越烈的“民族危机”。

原苏联加盟国矛盾多

对原苏联加盟国而言,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之举乃“前车之鉴”,标志着克里姆林宫对“原苏联空间”的军事干预进入常态化,避免步乌克兰后尘及防患于未然已成各方当务之急。

其中,摩尔多瓦与格鲁吉亚坚持“回归欧洲”,而阿塞拜疆、哈萨克、吉尔吉斯、乌兹别克则奉行“光复突厥”战略,并在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第8届峰会上将所属文化组织升格为政经色彩浓厚的突厥国家组织,即多国一族式“突厥”。

自俄罗斯宣布展开对乌“特别军事行动”至今,“原苏联空间”所属3大板块(东欧、高加索、中亚)地缘政治、经济及安全矛盾愈发突出,由此产生的一体化向心力也与日俱增。

在安全领域上,哈萨克作为集体安全组织成员国,在俄乌战争爆发伊始(2月22日)就已表示“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问题不在哈萨克的议程上,并且将始终恪守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基本原则。

集体安全组织无权派兵到上述地区,哈萨克也不会在该组织框架内向该地区派驻部队”。

在政治领域上,哈萨克总统托卡耶夫作为“新哈萨克”的奠基人,在第25届圣彼德堡国际论坛上(6月17日)明确指出:“当前国际秩序的基础是联合国宪章,但其两大原则实际上却相互矛盾,即国家的完整性与民族自决权。

矛盾将会导致混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承认台湾、科索沃、南奥塞梯、阿布哈兹。也就是说,这一原则同样适用于被认为是准国家实体的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

“独”或“联”留伏笔

阿克奥尔达(哈萨克总统府)在经济领域所作出的新决策(7月8日)则更令世界震惊。面对克里姆林宫的“无中生有”,托卡耶夫签署法令并宣布,哈萨克退出独联体跨国货币委员会协议。

以此为基础,在为欧亚经济联盟内部成员国合作“设限”的同时,也为独联体未来究竟是“独”还是“联”留下了伏笔。

即使托卡耶夫在受邀访问俄罗斯索契期间(8月19日)曾表示,没有理由对哈萨克与俄罗斯合作的未来做出悲观的预测,但哈俄关系究竟将何去何从,依旧无一例外地引发了国际社会的不同猜想,并衍生出全球瞩目的“中升俄降论”。

新闻来源:亚洲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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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中亚突破 中吉乌铁路复兴陆权

报道:黄宇翔

上海合作组织的撒马尔罕峰会扩大了中国的朋友圈,落实多边主义,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展示中国一带一路在中亚获得突破,兴建中吉乌铁路,连接中国和波斯湾及欧盟将缩短约900公里,成为中国打造的欧亚大陆桥的一条重要支线。

明年2023年是中国倡议的“一带一路”的10周年,已经筹谋26载的“中吉乌铁路”也在刚刚过去的上合组织“撒马尔罕峰会”取得突破,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展望在2022年完成相关可行性研究,并在“一带一路”倡议提出的10周年开工,“中吉乌铁路”过去一直受到俄罗斯的阻拦,因而没有成功,如今得以突破,让中国“一带一路”铁路网可以绕过俄罗斯,经新疆进入吉尔吉斯、乌兹别克,直入中亚腹地,展望未来,随着中亚基建铁路网的完善,更能一直向西,进入土库曼,再经伊朗、土耳其进入欧洲,成为“中欧班列”时长最短的入欧路线,东、西方大铁路网的驳通,意味着陆上交通将取代相当部分的海运,让“陆权”再度复兴,成为左右世界大局的重要力量。

这次上合组织“撒马尔罕峰会”,中国可谓取得了相当多外交成果,首先这是“上合组织”一次明显的扩张,中东大国、美国在中东最重要的对手伊朗加入,俄罗斯最重要盟友、“老小弟”白罗斯启动了成为上合组织成员国的程序。同时,中东重要国家埃及、沙地和卡塔尔签署了成为上合组织对话伙伴的备忘录,峰会也批准了给予巴林、马尔代夫、科威特、阿联酋和缅甸对话伙伴地位。

在美国近年“美国优先”、对华“精准脱钩”的策略下,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多极化,“上合组织”则是中国尝试另一种“全球化”、“再全球化”的表现,更多国家愿意参与由中国主导的“上合组织”,也代表了这些国家对中国发展的信心,更愿意团结起来,参与另一种全球化的尝试,中国也强调“上合组织”是主张“国际上的事由大家共同商量着办,世界前途命运由各国共同掌握”的“多边主义”精神。

同时,中俄与蒙古也协议,将俄罗斯天然气管道经过蒙古进入中国,缩短了距离,“西伯利亚二号”的管道所输送给中国的天然气,弥补了德国“北溪二号”被断绝后的过剩油气,也满足中国的强大需求。这样的能源合作合乎中俄蒙三国的利益,也保障了能源安全,是一个多赢的布局。

本币交易去美元化

在“上合组织”的联合声明里,上海合作组织的领导人都同意采取行动,增加本国货币在成员国间贸易中的使用,同意逐步增加本国货币在相互结算中份额的路线图,等于是“去美元化”的重要一步。

对中国来说,更是人民币进一步国际化的重大成功,目前中国购买俄罗斯天然气的新订单已经采用一半人民币、一半卢布的方法进行结算。

俄罗斯总统普丁也在会议上说:“上合组织活动的重要部分传统上是加强合作的经济部分。通过共同努力,正在扩大贸易投资往来,实施不同行业的互利商业项目。本币结算的比重正在增长。”

早在2012年的上合组织工商论坛,时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现任国家副主席的王岐山就提出“推进本币结算、货币互换,加强区域金融合作”,时至今日,本币结算在乌战爆发后,能源与粮食危机风口下,终于变成所有国家都要面对的变局。

中吉乌铁路全长约500多公里,具体线路仍然待定,现时主要有两个方案,吉尔吉斯主张的路线途经吐尔尕特山口、马克马尔和贾拉拉巴德,并且连接新疆喀什和乌兹别克的安集延。

吉方的路线规划途经国内更多城市,旨在加强南北政经联系;中国则倾向采纳经过卡拉苏的路线,从而减少铁路站数和运输成本,具体方案会在可行性研究结束后公布。

不论如何,中吉乌铁路建成后,都将是中国到中东、欧洲的最短货运路线,连接中国和波斯湾及欧盟国家的运输路线将缩短约900公里,时间节省7至8天,成为中国打造的欧亚大陆桥的一条重要支线。

俄陷乌战向华妥协

中吉乌铁路是中俄协调之下的产物,俄罗斯深陷乌战泥沼,短期内无法看出如何结束战争的方案,俄罗斯可用之兵几近都投放到乌克兰战场上。俄罗斯本来在中亚、高加索这些前苏联“独联体”地区担当着“安全提供者”角色,以其强大军事力量介入地缘冲突、国家危机。但在乌战以来,原来受俄罗斯调停的亚美尼亚—阿塞拜疆战火再开,中亚的吉尔吉斯—塔吉克冲突再现,都证明俄罗斯军事力量、力量投射无法兼东西长达数千公里的广阔地域。

俄罗斯在中吉乌铁路上向中国妥协,正是希望改变其“安全提供者”的角色,由中、俄联手作为经济发展的提供者,以经济发展消弭疆界冲突、民族仇恨。

目前中欧班列主要通过俄罗斯,进入波兰,再进入中欧和西欧,但中吉乌铁路则提供另一个选择,经中吉乌铁路后,经土库曼、伊朗和土耳其,进入欧洲,这条线路则可以绕过俄罗斯,俄罗斯也无从获得过境费。而且在冷战结束后,俄罗斯就把中亚视为己方的势力范围,不容他者染指,容许中吉乌铁路穿境而过,也代表俄罗斯放弃独占中亚的想法,容许中国参与“共管”。

另一方面,在9月11日,伊朗、阿塞拜疆和俄罗斯签署了关于开发国际南北运输走廊(INSTC)的三边声明。声明强调加强在INSTC的合作,特别是完成伊朗拉什特至阿塞拜疆阿斯塔拉段162公里铁路的建设,拉什特—阿斯塔拉铁路的建成,将比原有运输线路距离缩短40%,经济性提高30%,货运量增加到1500万吨,俄罗斯同时也把印度力量引进中亚,让中亚处于“门户开放”,各方在中亚形势达成某种势力平衡。

借铁路重建陆地霸权

人类文明在数千年来,陆权、海权此起彼落,随着技术、地缘政治的起起跌跌,在近现代地理大发现后,陆权帝国渐渐走向没落,主导世界近500年命运的都是接踵而兴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以及美国这些海权国家。在冷战结束后,美国更是牢牢掌握巴拿马运河、苏伊士运河和马六甲海峡世界三大航道,世界上最繁荣的地区也大抵上是海港城市,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发展最快的城市也在东南沿岸地区。

尽管人类命运与地缘政治密不可分,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地缘政治分析”曾经在一段时间在欧美学界被束之高阁,冷战结束后,以“自由主义秩序”的分析框架更是在长时间里主导了美国外交理论与实践,出现了所谓“世界是平的”的说法,想像科技与资本将抹去大多数地缘、疆界的限制。由于世界长期处于“海洋霸权”的主导当中,“陆上霸权”则被忽略了,甚至出现“历史终结论”,不相信人类文明还有别的可能性。

但在人类历史上,如前所述,陆权、海权的支配地位是随着时间、历史条件不断变化,历史上曾有长达1000多年的陆权辉煌时代,由中国古代长安到西欧之间的交通路线是人类贸易、文化交流的主要途径,直到奥斯曼帝国兴起,东、西方陆路贸易被中断,葡萄牙、西班牙等西方国家才逼不得已探索“新航道”,造就后来500年的海洋霸权。

时至今日,铁路技术较过去更发达,尤其中国的高铁技术,雄霸天下,建成全球最大的高铁网络,将来在中亚地区,可以驰骋万里,发挥陆权的最佳效益。

历史上,在铁路技术刚刚萌芽之际,“陆权论之父”、英国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认为,铁路大大降低了单一强权主宰心脏地带的难度。当密集的铁路网覆盖欧亚大陆时,一个强大的大陆国家将主宰这片自东欧门户开始的广袤土地,预言了铁路将使陆权复兴,铁路所到之处,将造就新的繁荣地带,也将使陆权国家力量投射能力比过去更强,可以快速将军事、经济力量投射开去。如今在高铁时代,很多过去路途遥远的地区都可以朝发夕至,建立了一日生活圈,而当前比较欠发达的中亚地区正是中国高铁可以英雄用武之地。

陆上丝路将成经济核心

100年前,麦金德在《历史的地理枢纽》(The Geographical Pivot of History)提出“陆权论”,指出掌握欧亚大陆的“世界岛”最关键的,就是掌握“心脏地带”,麦金德描绘的“心脏地带”包括欧亚大草原、西伯利亚、东欧、中亚和高加索地区,建基于“陆权论”。

麦金德更进一步在1919年出版的《民主的理想与现实》里提出知名的三段论,“谁控制东欧,谁就能控制大陆心脏地带;谁控制大陆心脏地带,谁就能控制世界岛(欧亚大陆);谁控制世界岛,谁就能控制整个世界”。

在麦金德分析的年代,中亚地区牢牢掌握在俄罗斯手里,因此不是最难掌控的地带,东欧地处苏联、德国两大强权之间,是冲突最前线,更是打通东、西方交流的关键过渡地带。但时隔100多年,沧海变作桑田,世事白云苍狗,当年两大强权纳粹德国和苏俄都烟消云散,在“苏东波剧变”后,东欧脱离苏联,经过30年发展,东欧国家除白罗斯外,更倾向于欧盟,但“中欧班列”早已打通,由中国经俄罗斯进入波兰抵达欧洲。

中亚则脱离“前苏联”,虽然一直是俄罗斯势力范围,但冷战结束后,中国与美国影响力在当地与日俱增,在地理上也处于中国、俄罗斯和印度三个大国势力的交汇点,也被密密麻麻的东西走向、南北走向的铁路网所画满。可以预见,当中亚真正成为横贯太平洋到地中海、南至印度洋、北至波罗的海的交通枢纽,以中亚为核心的古代“陆上丝绸之路带”将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核心。

“中欧班列”在疫情大流行期间仍屡创新高,今年1至7月,经中欧班列“东通道”满洲里和绥芬河口岸进出境的中欧班列累计通行3132列、发送货物29万9808标箱,同比分别增长16.4%和16.2%,今年由中国西安出发到德国汉堡的“中欧班列”也较去年提早10天达到一万列,今年累计发送货物97万2000标箱,同比增长5%,可见陆上交通运输的增量仍保持势头。

乌战发生以来,世界经济蒙上巨大不稳,过去30年美国主导的“后冷战秩序”也面对重大挑战,其中一个机遇就是世界更渴求“多边主义”,各国希望用多向量外交、多边发展来做政治对冲,避免陷入“一球两制”的选边站风暴里,因此新的交通路线、新的经济发展道路随之而兴,也代表有别于旧世界的权力逐渐兴起,陆上强权经过千年沧桑,又回到世界权力的核心,将带领人类走向新的丝绸之路,同行万里途,不畏恶风高。

新闻来源:亚洲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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