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惧局限多挑战大
乐龄健儿勇于追梦

伍潮胜多次获得冠军,是乐龄健儿实力的展现。
伍潮胜在新加坡制作队面前留下男儿泪。

伍潮胜是全球少见的世界级乐龄举重冠军。84岁的他举得起千斤重,捧得起冠军杯,但这回,却被两个女人击垮了。

击败他的是来自新加坡新传媒拍摄队伍的制作人和撰稿员。她们大老远来槟城,就是想了解这个拥有二级准尉的退伍军人,如何6度以75岁以上高龄之态,赢得世界冠军。



节目杀青当天,这位大力士把拍摄队伍叫来到他跟前,然后不足几分钟后便突如其来地哭了起来,而这一幕,更把在场的人都给吓坏了。伍潮胜是因为生平第一次有感被重视而老泪纵横,但是当世界级的巨人也能被击垮的时候, 一个我们不愿面对的事实正层层剖开……究竟,谁伤害了这些运动员?

“伍潮胜”在全球乐龄举重界中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他曾先后于2011、2012、2013、2015、2016,以及2017年取得世界冠军。这样的荣耀,若是放在年轻运动员身上,势必引来媒体的追捧、政府的奖励、私人界的赞助,乃至社会各方面的关注与资源。然而,这样的万千宠爱却似乎与这年迈的身躯绝缘。

体坛赛会商业化

槟州前进体育会主席林子辉指出,逐渐商业化的体坛赛会中,不少赞助商砸了千万赞助费或广告费,为的就是更大的潜在商机,而这些商机正是建立在运动员的广大粉丝身上。

从体育项目开始出现支持者时,其背后庞大的拥护就是一股惊人的消费来源。这也是为何,打从上世纪开始企业们都懂得找健儿来代言某些产品。而在体育项目逐渐被商业化的时代,谁具备消费能力,谁就是导向靠拢的那一方。换言之,只要能吸引25至55岁群体的关注,那么这些健儿或项目就是吸金关键。



这也说明了,为何市面上的体育杂志封面需要的是马甲线、人鱼线,和大胸肌健儿,因为唯有年轻的体魄才能与体育的常规认知挂钩,并刺激某些项目或产品的销量;而赞助商更不会选择满头银发、满脸老人斑的退役运动员,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些健儿不但没有粉丝号召,就连仅存的粉丝群体也都是消费能力不足的一群。

再来,一位不愿具名的健身中心负责人在接受访问时也坦言,若代言人能具备活力的体态和健美的身材,那么自然发挥了代言的功效,然而乐龄健儿已经无法展现精力充沛的体魄,无疑会对他们的品牌带来负面影响。

“他们年纪很大了,如果发生任何事故的话,还会对我们带来冲击与不必要的误解。”

这也是为何社会总会存在着“年轻人才能与运动挂钩”的认知,因为其背后多少存在着商业运作和盈利计算。更甚的是,当越来越多的代言均以年轻健儿为主、当越来越多的关注落在美丽俊俏的青春脸蛋时,这样的认知会根深蒂固地深植在大家的观念里,而乐龄运动员面对的窘境也将越见不堪。

伍潮胜曾多次以70岁以上高龄荣获世界冠军。

经费不足孤身作战

多年来,伍潮胜都面对到经费不足的尴尬局面,除了出国参赛时的机票、住宿和膳食外,长时间的保健、训练、检查,甚至参赛时的衣服鞋子,都需要一笔费用。据了解,早年前伍潮胜曾多次从槟州政府、马来西亚华裔退伍军人协会,以及一些闻商等获得出国参赛的赞助,不过始终面对不足的窘境。

不仅如此,伍潮胜还需要自己(透过个人或组织)主动申请,才有机会取得援助,这和一般年轻健儿被遴选、集中培训、获得集训,最后选拔和委派上场的机制有别。因此很多时候,伍潮胜虽然获得支援,但是始终觉得被忽视,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孤身作战。

当然,乐龄也有一定的市场,如乐龄保健品、体育创伤的复健产品等,但,显然的这些都以他们的处境相契合。伍潮胜本身就曾在年前获得保健品的产品赞助。

不能剥夺参赛权利

站在资本主义社会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市场策略安排并没不妥。但是对伍潮胜来说,他要的是和年轻运动员般的同等对待,因为他获得的冠军与一般健儿没有不同,若硬是要从分量与地位区分,他高举的奖杯不仅是世界级的,其缔造的成绩更是我国体坛上的骄人纪录。

伍潮胜透露,其实周围许多人都曾反问:没有人阻止你运动啊,只是比赛的话是有难度的吧,尤其你的体力与安危都大不如前了”。然而这位大力士却始终认为,运动与比赛是两回事,除非是自己喊停,否则谁都不能剥夺他继续参赛的权利。

那天,本报记者在与新传媒近距离接触伍潮胜时,他的泪水被制作人安慰说是“喜悦的泪水”(Tear of Joy),但是,伍潮胜身边人都知道,里头也有着悲从中来的成分。

首次上节目泪奔

“我没有上过电视,所以你们(新加坡拍摄队伍)这样对我,我真的很感动。”他哭红双眼向大家说道。

新传媒的这档节目是由该国政府赞助的,主要是鼓励乐龄人士继续保持对生命的热忱,然后继续追梦。伍潮胜知道自己被选为拍摄对象,是因为年届84的他仍不放弃举重的兴趣,惟,他不知道的是,老不是阻碍他成为世界冠军的原因,而是社会化对乐龄运动员所带来的一种无奈;他更不了解的是,这一切其实都是一种人为伤害,与他的年华老去无直接关系。

乐天知命的陈燕銮打出一手好球。

世界宿将乒乓赛亚军
“什么庆祝活动也没有”

伍潮胜的故事反映出社会化过程,如何扼杀了乐龄人士的体育梦,91岁的陈燕銮则让我们看到社会资源有限的残酷。

来自双溪大年的陈燕銮是我国乐龄兵乓界的奇迹,60岁接触兵乓,却坚持打了30年,而且还在第十四届世界宿将乒乓锦标赛中赢得亚军,但是,他载誉回国的待遇不见得与同样获得世界银牌的羽球一哥拿督李宗伟同等。

李宗伟获得的不仅是媒体的报道,来自中央政府、州政府,以及私人界的现金奖励更是以5位数起跳。反观陈燕銮则不见得如此幸运。

“没有啦,什么庆祝活动也没有。”

当然,李宗伟获得的是奥运银牌,或许在分量上更重些,然而,陈燕銮当年以80岁高龄之势拿下银牌的难度,不见得就比李宗伟轻,只是两人凯旋后的待遇却大相径庭。

不仅如此,由于资源上的有限,同是世界亚军的陈燕銮在日常训练上也走得不易。记者在访问时才发现,原来陈燕銮在自己家中腾出一个空间来当兵乓训练室,再不就到吉中福建会馆乒乓室打乒乓。

询及为何不到州体育训练场所进行训练,他则表示,那些地方都优先给了年轻力壮的健儿,毕竟这些健儿的体坛前景比自己更长远,而且栽培世界冠军的成本也不低。这点,陈燕銮不仅清楚得很,更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资源有限最先被淘汰

据了解,一个国家在栽培一个世界级运动员上的成本动辙上亿令吉,尽管我国的成本相对没有那么高,但也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锺灵国中体育老师的桑德仁接受本报访问时曾表示,一个国家可以花费上亿令吉来聘请最好的教练,提供最好的设备给运动员,如中国的孙杨,中国政府从小就培育他,为的就是让他拿下奥运金牌。

曾是槟州田径州手的他坦言,资源越是有限的情况下,政府自然会将它投放在更有前景的地方,因为这些选手肩负的不仅是为国争光的使命,更包括国与国之间较劲、显示国家资本雄厚与否的一种体现。

这也是为何,相对胜算不高的乐龄运动员往往会被排出在主流之外,而长期下来,这些乐龄运动员也开始选择放弃争取出征的权利。

幸有私企愿赞助

所幸,国内还是有不少私人界基于市场行销,或社会企业责任,所以仍愿意支持这些乐龄运动员继续参赛,或在平时提供器材赞助。

陈燕銮就透露,自己的球拍或乒乓球都是早年前由体育器材公司赞助的。

有赛事邀约才集训

据悉,目前我国在处理乐龄运动员的遴选机制上,采取了较为“临时性”的安排,即,有赛事邀约,才会在数个月前通过各别项目的理事会查询探听。在物色到人选后,再安排为期不足一个月的集训,然后便送往参赛。

相对知足积极的陈燕銮对这样的机制表示感激,至少还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并遴选他为国出征。不过,若乐龄运动员与年轻健儿的待遇同等的话,那么陈燕銮的培训理应是常规性,而非临时性的;而他获得的补助与支持,也不会是短暂的。

询及会觉得不公平吗? 他一脸淡然地表示,资源有限下,机会本来就应该先给予年轻健儿,他只要适当的被关照就好。这样的淡薄似乎也是种无奈,因为若一个国家的发展良好、资源有限,且对乐龄人士的政策周到,那么就不会因为年龄而限制乐龄健儿追求自己的冠军梦。

1904年的奥运上,来自美国的射击选手托马斯斯科特就以71岁高龄之势,首次参加奥运会,而当时美国政府给予的培训与福利也与一般年轻选手无异。换言之,老不是阻碍选手继续参赛的理由,更不是他们成为资源有限下,优先被淘汰的对象。

下期: 体坛活动商业化和资源有限固然是限制乐龄运动员的因素,但是,还有更残忍的原因在背后。

黎添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