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社会契约”——回应再纳吉林/谢诗坚博士

在今年10月6日举行的“马来人尊严大会”中出现偏激的言论,又再次成为批判和谴责的对象。曾在大学任教的首位演讲人是再纳吉林,他以大会执行秘书的身分抛出爆炸性且带有警告性的讲话。他说:“‘社会契约’是国家的基础,在过去允许非马来人获得公民权,但他们(指非马来人)经常违反我们施予的善意和恩赐,有意贬低这个契约。我们要提醒,在可兰经里有经文允许我们吊销合约。”

他进一步说,如今受到挑战的包括回教在联邦宗教中的地位,还有马来王室的地位。



“社会契约”只是一厢情愿?

对此,我们不解和感到诧异的是,为何在此时此刻又再抛出所谓的“社会契约”?它究竟存不存在?或只是一厢情愿的想象?

根据西方世界所公认的,卢梭(Rousseau;1712-1778)是18世纪最伟大的法国哲学家之一,他也是《社会契约论》的作者,他主张“主权在民”的思想是现代民主制度的基石,深刻地影响了逐步废除的欧洲君主绝对权力的运动和18世纪北美殖民地摆脱英帝国统治,建立民主制度的斗争。美国的《独立宣言》和法国的《人权宣言》及两国的宪法均体现了“社会契约论”的民主思想。

由此可知,社会契约是因为要建立一个完善的国家而必有的先决条件,主要指个人和集体及政府之间的关系。



反观马来西亚,从一开始就没有订立过“社会契约”这码事,完全是由殖民地宗主国操控的。例如在战后(1945年),英军重临马来亚被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必由人民同意,而是自我决定的“约定俗成”。

更严重的是,英国在战后的1946年就匆匆提出“马来亚联邦”的宪政,且是在英国下议院通过的;在这之前,英国高官已分别向9个州的统治者发出喻令,要他们在文件上签字同意成立“马来亚联邦”;可是,当年的左翼阵线,包括马共、马来国民党及马来亚民主党对此议不表兴趣,咸认是延长英国统治的另一个新花招。

讵料这个宪政在拿督翁领导下号召41个马来团体大集会,公开反对“马来亚联邦”,结果,英政府取消此宪制,转而与巫统谈判而组成新的宪政。在没有华印代表参加的情况下,英政府在1948年宣布成立“马来亚联合邦”。即使在1947年由陈祯禄领导的AMCJA及由马来国民党主导的PUTERA率领人民举行大罢市,抗议“马来亚联合邦协定”不公平和对华印人不利,也对公民权的申请作了新的限制,英国不但完全拒绝,也否认左翼团体提出的“人民宪章”。

换句话说,单独由英方与巫统达成的“马来亚联合邦协定”被全面实施了。其中有几个重点:

1)在马来文称呼上的书写为Persekutuan Tanah Melayu(马来土地联合邦),理由是“Malayan”马来亚人是英文字,马来文没有这个字,只好用Melayu来诠释。

2)在协定中有给马来人下定义,即回教徒、讲马来方言和依马来习俗生活者;却没有给Malayan下定义。

3)按照1946年的“马来亚联邦”法案,约有83%的华裔和75%的印裔可获得公民权,但在“协定”底下,只有一半的华人(华人共有230万人)获得公民权。

4)马来人被赋予“特别地位”,意指受到扶助。这一点倒未引发华印人的反对,而是对英方的排华和反共政策感到反感。马共也在1948年被宣布为非法组织,此后有逾2万名华人被遣送回中国。所有这一些,都未有“社会契约”这码事,华人代表也未参与其中。

强把“影子”当成真人

令人费解的是,在1956年马来亚独立前夕,由刘伯群代表千多个华团起草的备忘录“拜托”陈东海交给英殖民大臣,但陈东海将之束之高阁,后来竟说“忘记了”。因此,哪有华人的声音在英国被重视?在1957年独立后,尚有30万华人申请公民权无下文。

正因为这样,1958年林苍祐医生当选马华总会长后提出要获得合理的代表权,结果,马华因分裂而失败;1959年的大选则以林苍祐的退场作为一个时代的终结。从此,马华无法在巫统面前“平起平坐”。

就不知道为何首相署前副部长拿督阿都拉阿末(这位在敦拉萨当政时是左翼的红人,在胡申翁当政后,被内政部长加沙里逮捕,罪名是与苏共有往来,后来被释放而成为《新海峡时报》总编辑)在1986年马哈迪医生当政时,他竟在新加坡发表惊人的演讲,他说:“马来人支配的政治体系是出于独立之前极神圣的社会契约,马来人的特殊地位是不能被废止的。

“1969年的5月暴动(513悲剧)就是挑战这个体系的后果。之后提出的新经济政策就是为了兑现1957年契约所承担的许诺。”

这段话说明巫统内的当权者已从马来主权延伸到“社会契约”,目的就是不要华印人挑战它,可是在没有华人参与的1948年协定和1957年独立前华人参与的代表性,则所谓的“社会契约”存在性就值得质疑了。只能说是某些人强把“影子”当成真人来震慑另外族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