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琨
建筑需用心感受

刘家琨

在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师中绝对少不了他——刘家琨。

他的建筑设计,没有很明显的个人特质。但对他来说,比起建筑的外壳,他更在意的,是人的整个感受。



他说:“建筑,不只是用看的,因为有很多的东西,它是不可见的,但能强烈影响人的感受和行为,所以要用心去感受。”

早前,刘家琨来马出席一场关于建筑的讲座。年纪已不小的他坦承,自己做建筑的资历,其实只有短短的20年。

那20年前的刘家琨,他都在做些什么呢?

他说:“我虽然是重庆工程学院(现称重庆大学),建筑系毕业的,但我没有投入建筑业,而是把10多年的岁月都献给了写作和绘画。”没错,刘家琨是一名建筑师,同时,也是一名文学艺术家。

直至1999年,他才创立自己的建筑事务所,开始投入做建筑,并在短短的几年内,收获众多的奖项,譬如建筑实录中国奖的“最佳公共建筑奖”和“最佳历史保护建筑奖”、中国建筑艺术大奖和亚洲建协荣誉奖等;他甚至常受邀到国外参展和开办讲座。



有关他的成名作,受访时他透露,是一座坐落在中国成都,于2001年建成的“鹿野苑石刻博物馆”。

这建筑项目,让他在业界建立起了信誉。

看刘家琨的建筑设计,除了外观之外,更值得我们探讨的,其实是隐藏在背后的建筑理念。

鹿野苑石刻博物馆的基地原貌是一片林间空地,邻近成都一条河,整块地的面积有约6670平方米,但建筑面积仅占1100平方米。

低技策略解决问题

建造鹿野苑石刻博物馆时,虽然在地农民工的施工手艺不太好,毕竟都没有真正学过做建筑的手艺,但刘家琨没有放弃他们;他的解决方案是事先测试他们的能力,再反过来修改自己的设计。

这样的做法,他称之为“低技策略”。

在其很多的建筑项目中,均能见低技策略的运用。

刘家琨说:“这策略的由来是早期做乡村建造时,所累积的经验和教训给总结出来的;就是面对现实的建造条件,所采取的应对策略,以低的造价和技术,给打造出高度的艺术品质。”

以浇筑混凝土为例,在地的农民工,不太懂处理混凝土,尝试做了几次都宣告失败;所以刘家琨就想了一个解决的方法,让他们用自己熟悉的手艺,即砌砖墙做内模,再做一个小块的外模板,以确保其垂直度。最后才浇筑混凝土,做成一道“复合墙”。

比起直接把混凝土,浇筑进模板,这样的做法,确实变得更复杂了,但却有助于解决很多问题。

第一、小块的外模板,能形成水平肌理,以掩盖色差和浇筑瑕疵,也易于分块修补;

第二、保温性能较好;

第三、造价也较便宜;

第四、因外硬(混凝土)内软(砖墙)的关系,较方便开槽埋线,以解决前期的计划不周,后期要装修布置的问题。

低技策略追求的,就是在经济条件、技术水准和建筑艺术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作为一名建筑师,刘家琨认为观察现实很重要,尽可能将有利的条件和不利的因素,都转化为设计的依据和资源。但他强调,低技策略不是万灵药,只是一种当下的应对策略。

室外的设计概念,取自中国传统园林的概念。值得一提,刘家琨不仅坚持一棵树都不砍,还植入了竹林,体现“与自然共生”的概念。

废墟材料制“再生砖”助地震灾民重建家园

刘家琨的作品集中,有很多大型的项目。譬如中国国际建筑艺术实践展客房中心(2004年)、金华建筑艺术公园五号茶室(2006年)、西来古镇榕树片区建筑(2011年)和西村大院(2015年)等。

但让他广受关注、甚至在国际建筑界留名的,是在2008年5月21日“汶川大地震”发生之后,他所做出的贡献。刘家琨是四川人,又是建筑师,所以对地震有特别深的感触,毕竟受影响的不只是人,还有建筑。

他说:“虽然坍塌的房子不是我做的,但我仍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在那段时间,他常往灾区跑,看在眼里的是房子倒塌形成山一般的废墟。

很震撼!但回归“建筑师”的理性,他所想的尽是灾后的处理问题;庞大的废墟,要如何清理?而灾中的应急和灾后的重建工程,也需要用到大量的建材。所以刘家琨就想,他或许能把废墟的材料重做成新的建材;于是,“再生砖”就诞生了。

自救自建生产

再生砖的做法,不复杂,也不难。  首先把废墟的材料,做得更碎,作为骨料,再掺入麦秸做纤维(5月是麦收的季节,所以有大量的麦秸待处理);最后,还得加入水泥和沙等。

但是当地没有大型机器,仅有杠杆式机械压砖机,因情况紧迫的关系,刘家琨只能够就地取材,先用较简陋的方法做出新的“轻质砌块”。这做法,有缺点,也有优点;缺点是不能量产,毕竟是手工,优点是对受灾户,因为是他们熟识的技术,所以利于自救自建生产。

他希望“再生砖”是一种,只要愿意,人人都能够动手生产,既低技又低价的合格产品,不受专利的挚肘。而对刘家琨来说,这不仅是物质方面的“再生”,也是灾后重建,在精神和情感方面的“再生”。不受谁委托,他这样的社会责任感,让很多人都深感感动。

用再生砖重建的受灾住宅。

脱离仅用于应急救灾建筑废料被循环再生

第一批手工做的再生砖,刘家琨坦承没有做成房子,因临时受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的邀请,要他用自己研制的再生砖做成一个东西,供他们做展示的用途;但因时间紧迫,只能砌出15-20米的墙。

之后,在灾后重建的几年中,才顺利用在受灾地区的住宅项目。

但随重建的工作逐步的完成,再生砖也逐渐脱离了“仅用于应急救灾的概念”,开始进入“拆除建筑留下的废弃材料”的再利用;刘家琨说,任何建筑的拆迁,均会有大量的建筑废料,也能被循环再生。

当然,在其不断研究之下,目前的再生砖已有不同的品种和用途,他甚至有一座工厂,能用大型机械生产,不仅能大规模生产,质量也更加的稳定。在获得更多的推广之后,再生砖就用到了更大的公共和城市项目里,包括诺华中国生物医学研究机构、水井街酒坊遗址博物馆和西村大院。

免烧的过程,既快捷,又环保,且适应性强,是非常值得大力推广的绿建材。

“对普通生命的珍视”盖纪念馆悼念罹难者

对汶川大地震,刘家琨还做了一个很特别的项目。

在成都的建川博物馆里,有一座“汶川大地震博物馆”,旁边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小树林;再往深处走,你会看见一个小小的、非常简朴的建筑,取名为“胡慧珊纪念馆”。到底,谁是胡慧珊?她跟刘家琨有何关系?为何要给她造纪念馆?

刘家琨说:“我从未见过胡慧珊,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在汶川大地震的时候,她不幸罹难,结束了短短15年的生命。”

当初,跟胡慧珊的父母碰面时,他们正处悲痛中,原想给他们资金援助,但父亲却拒绝了,因为失去了最珍爱的女儿,对俩夫妻来说,人生就瞬间变得毫无意义;所以刘家琨就想,作为一名建筑师,他还可以为女孩盖一座纪念馆,给俩夫妻提供“心灵上的慰藉”。

它的面积不大,仅19平方米,外观也很简朴;看它的构造,其实就是灾区很常见的救灾帐篷,并以民间常用的抹灰砂浆来建造。

借着平凡无奇的设计,刘家琨是想告诉我们,通常会被世人纪念的均是大人物或英雄等;但其实每个普通的生命都值得被纪念和尊重,所以“胡慧珊纪念馆”,不仅是为胡慧珊造的,也是为所有的普通生命,它就像是一个象征。

刘家琨说:“对普通生命的珍视,是民族复兴的基础。”

这座纪念馆,没有悲壮热烈,也不宏大喧嚣,只有攸关一个花季少女的追忆。

政府禁对外开放

有趣的是,在灰溜溜的建筑外观之下,是很唯美的粉红色,这也是胡慧珊很喜欢的颜色;而在屋顶处,有一个圆形的小天窗,当阳光撒下,将粉粉的室内照亮时,特别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再看室内的墙上,则佈满她的遗物,譬如父母辛苦地挣钱和存钱给她买的书包,还有她母亲一直都珍藏着的脐带和乳牙等;刘家琨说,事后回想,正是母亲这细微的举动以及父亲的坚强和骄傲,深深地打动,也紧紧地拽住了他。

可惜的是,在建成后,深受关注的“胡慧珊纪念馆”却被当地政府认为“性质敏感”,所以就禁止纪念馆对外开放;所以10年来,大家都只能透过小小的门镜,窥看其内部,其实还挺特别的。

门关上,你会看见“胡慧珊纪念馆”的小匾额,那是她母亲持续练习亲笔写下的。

比起建筑更关心“人”

刘家琨表示,捐建“胡慧珊纪念馆”,也给自己上了宝贵的一课。

他说:“拿起笔来,就要设计,是我的本能。跟一般的建筑师一样,以前都是受人委托去做,所以在做设计的时候关注的都是形式,或是所学的专业知识;我觉得,有时候不需要常表现出自己很会做设计。

“针对‘胡慧珊纪念馆’,我就是想排除设计而做到‘无我’的设计;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做出最朴素的设计,这是我觉得很重要的,但做起来一点不简单。所以对我来说,这项目有特殊的意义,是它改变了我。比起建筑本身,现在的我,会更关心‘人’。”

所以在2013年,接过文化中国年度人物大奖时,他就曾说过一段挺有意思的话,他说:“砖头瓦块的情商不高,但建筑师可以无中生有,我愿意让它们更有人性,而不是更加非人。”

报道:洪诗迪 图片:取自官网

报道:洪诗迪 图片:取自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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