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运与否,
半由天赐半由人

登山者之愿//下篇 

与台湾山友们倒最常聊的话题,往往就是他们的山岳管制措施,这点的确亟为人们诟病,因为从没一人为此说过好话!不过细想一下,举凡社会议论也就是抨击时政的缺失以彰显自己的明见,鲜少有附会的。



山脊上下光彩夺目,风景美不胜收。

在台湾登山亟其艰难,原因并非台湾群山有多么的陡峭或艰钜,虽然它们也的确十分的高耸险恶而且寒雨多风强劲,但人们应付得来。登山艰难的真正原因是想登山的人很多,超过了诸岳上的设施承载量,同时被开发并允许登的山却不够多,于是僧多粥少,山屋席位永远被迫抽签,还手续繁杂条件日益苛刻。

但对我这种外国人来说,最难搞的终究是天气。

天气?在马来西亚(半岛)登山天气从来不是大问题,山友都惯于栉风沐雨,计划好了就无视气候如何都依旧登山,而且撑得过也熬得住。

其实,热带地区的雨林山岳,气候温暖,雨骤风弱,困难的部分往往是稠密的丛林。而台湾群山极高,高山植被稀缺无所遮蔽,风劲且猛,雨寒且久,困难部分恰恰就是天气。

一路稀疏的鐡杉林十分美丽,宏伟。

忍受天气变化



其实下雨并非最糟,台湾还往往夏天台风冬天寒流,状况一来封山令即下颁,登山证通通失效,偏偏台湾地理位置最是“栉风沐雨”,不良天气占全年一半多,于是在台湾搞登山,得忍受得了挫折频频了。

其实挫折半由天赐半由人,天赐也就看开些,人为倒是可以改善的。

下则是身为一个外国人的建议:我曾为台湾设想一个“开放式环岛山脉步道”系统,建议台湾能建立一条漫长的中海拔高度环岛山脉步道,并在山脉步道上设立许多通往外部山区市镇的出口径,及更多走往内部著名群峰的攻顶径。在环形山脉步道上遍设民宿式山屋餐馆及规划式营地,以接纳所有登山客,而众多步道出口及攻顶径则只有登记簿,让人自负风险。整条环岛山脉步道虽然对登山徒步者开发,但步道小径之外则保留给野生动物。

回说北大武吧!由于挫折频频,雪山玉山均申请不获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再其次,来到南台湾高雄地区的北大武山了。

下山时旭日渐升,映照著鐡杉木,十分好看。

苔痕上阶绿,

草色竹帘青。

南岳北大武山(3092m),果然威仪笃笃,不可选也。

看那巍然山势,在椰影婆娑的南台湾平原上陡然拔地3000公尺,晨光中气宇森然,如此伟岸巨物,岂是易与?怎知陈兄继续将四驱车驾驶人山腹,原来可驱车沿公路上陡坡至海拔1500公尺,能省却一番山地林道跋涉。“两天即可从北大武来回!”陈兄信誓旦旦,我想再怎么说都是上下1600公尺的高差,应该是有苦头吃了。

陈兄勉强的把四驱停放在窄道旁。

停车埸坍陷了

不久陈兄勉强的把四驱停放在窄道旁,并指向路肩一阶简陋小木梯和一片泥坡,说﹔“就由这上山了”。我吃惊非小,大名鼎鼎的南岳北大武竟连一个像样的登山口都没有?

原来山腰的停车埸坍陷了,如今危崖莫入,山友们只好山道上勉强停放车辆,又在山坡上简单加一个木梯,另辟蹊径的只求衔接主山径,便既成如此。

我们4人:陈兄、派兄、良子、我,步入山地林,不久果然渐入佳境,再不久就途经登记站并做登山备注。

山庄上下尤其屋瓦梁柱都沾满染了青苔地衣,远瞧近看都绿幽幽的。

绿幽幽苔藓山屋

闲聊一番后继续迈步,山径时而索桥,时而栈道,时而石阶,时而泥径,愈升愈高,还登了个小顶峰,旋踵又进入幽林,大概半日上下吧!终于走到了桧谷山庄。

“名字倒真不错”。但与我之前到访过的台湾山屋比较下,意外的是这里内外既有水龙头也有卫生厕所,山庄内除了搞接待的伙食班外还有一位驻庄庄主,当然更多的是熙来攘往的登山客,我们4人就是一例。

我向庄主报到后即走走看看,这山庄上下尤其屋瓦梁柱都沾满染了青苔地衣,使山庄远瞧近看都绿幽幽的,连透入的光线都是碧绿色的,倒很有苔藓山屋的架式,而山庄外更是深林密菁,十分好看。

山屋床位一律客满,但我们预约的是营地,还有伙食提供,如今饭来张口,乐得清闲。

随着暮色渐深,衣襟生寒,山庄海拔高度2200,寒凉不在话下,但早早便要就寝了,因为台湾登山界素有漏夜登顶的习性,原因无它,争睹日出也。

于是也没睡上多久就醒了,凌晨2点吧!就配上头灯摸黑出发了。

深夜清冷,山径崎岖,鬼林憧憧,漆黑中越过好些景点,步上山脊后寒风冽冽,东天也晨光熹微了。

“祠堂”是高沙族义勇军记念碑。

“祠堂”非池塘

路上台湾人言直说到了池塘才停步休息,我心想山脊上还有池塘真不赖,根据以往的台湾登山经验,山脊上倒还真的有些池塘,干涸与否却是未知数,但那样水最好别喝。而到了现场坐上石台上休息时才醒悟,他们说的是“祠堂”而非池塘,又是一堆日治时期的殉难故事了,比较之下,我们马来半岛群山上的英殖民地时期的故事倒还真的不够多。

这种山脊路径与家乡群山上的也有几分神似,只是家乡的热带高山雨林植被更丰富些。而台湾高山真正令我惊讶的是,山脊周围遍布高大的铁杉木,在海拔3000公尺的山脊上还能生长出这样宏伟的铁杉,真可是大开眼界了。

山径时而索桥,时而栈道。

须知摘花当有时,

莫待无花空折枝。

一路稀疏的铁杉林十分美丽,尤其宏伟,从山脊上看到不远处的北大武主峰时,云丝成团,一浪一浪的翻涌过山头,煞是神奇,这自然景致在家乡群山上不寻常。后来才得知,即使在台湾百岳之中“大武山岚”也是别具一格的景象,虽常常出现,但并非天天有,我们这趟算走运了。

不是吗?预期是惨兮兮的撐一场高山风雨,结果都已经登顶了,天气还是格外的好,至今滴雨也无,而说好的倾盆大雨呢?

山径时而石阶,时而泥径。

山脊光彩夺目

到了窄小的大武峰顶,小队伍们轮流拍记念照,我们也不落俗套,不幸的事发生了,山友将照相机交回给我时,我没握牢失手摔坏了。

此时,不禁懊恼自己粗心,系因自己攀岩时常常随身带着的是一部便宜的耐摔耐寒又防水的小照相机,粗疏使用惯了,有时也忘了登山徒步时是用另一部精致的小型单眼机,而大凡照像机精致一点的往往就是不耐操,尤其不耐摔。

转身下山时旭日渐升,映着山脊上下光彩夺目,更是美不胜收,心里懊恼却也无济于事。

回到桧谷山庄,才是上午10时余,下半日时光的确无事可做,也唯有下山一途了,所以两天即可来回北大武,原来是加班加点。

桧谷山庄外深林密菁。
桧谷山庄样式的确有点克难。

一拐一拐下山

这时队友之一良子却跛足了,“平时不运动啥训练也没做就跑来北武。”我能不埋怨吗?

我叹了一口气,登山多年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这一耽搁,原本不该淋的雨也就逃不了了。

下午两点,气象预测中的大雨终于姗姗的来迟了,不得以披上雨衣,陪着伤兵良子一拐一拐下山。

当我们终于抵达陈兄停在窄道上的四驱车旁时,雨也歇了,天也快黑了,人潮近也消失了,已经早早回到车上枯候的陈兄和派兄俩,也早就睡过两回觉。

“吃寿司去。”陈兄酷酷的建议。

而北大武登山之行,也就这样的记录在字里行间里去了。

山脊寒风冽冽,东天晨光熹微。
3092公尺的北大武峰顶。

文/图·朱海波

文/图·朱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