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幸存儿
说不出的伤痛

给你个选择题,直接受到暴力对待或目睹施暴过程,你认为哪个对孩子的影响最大?不论你的答案是前者或后者,都是错的!因为两者对孩子所造成的严重影响是相等的。

“家暴幸存儿”是指终于脱离了家庭暴力的孩子。他们之所以能够脱离,未必是得到家人的帮助,反而更多是无意中被“人”发现,这些人是谁?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今年,“妇女援助组织“(WAO)进行了关于家暴幸存儿童的权利案例研究,并在较早前发表了首份《孩子,你在哪里?家暴幸存儿的权利》报告,强调在应对家庭暴力时,必须将儿童权利作为考量点之一。

该报告收录了21个案例,描述家暴儿童遭遇的各种经历,包括直接受暴或目睹父亲对母亲施暴。

虽然,直接受暴或目睹家暴事件的大马儿童数量至今仍是未知数,但根据马来西亚理科大学(USM)女性与性别研究中心的一项研究显示,9%有伴侣或曾有伴侣的受暴妇女中,73%坦承她们的孩子曾目睹或听见家暴的发生。换言之,这等同于58万4000名妇女的孩子曾见证家暴事件。

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表示,即使孩子没有直接受到暴力对待,但在家暴中成长也会影响他们的行为和心理,甚至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发展障碍(年幼儿童)、忧郁症、焦虑症、滥用药物、无法上学等,对一个孩子的毁灭性同样巨大。



报告内容涵括现有的法律框架,以及家暴幸存儿的保护机制,并让更多人对幸存儿忍受家暴及寻求协助的经历产生同理心。

谁在关注儿童权利?

每当儿童家暴事件被揭发时,人们往往只会斥责施暴者的行为,却很少想到有“儿童权利”这回事。

今年是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签署满30周年,无需大事欢庆,最重要是重复又重复、强调又强调地把该公约的4项基本原则深植人们心中,包括免受歧视、儿童参与权、儿童利益最大化和生存及发展权利。

马来西亚于1995年批准了《儿童权利公约》,并于2001年颁布了《2001年儿童保护法令》。据该法令规定,儿童的定义是指18岁以下的少年或孩子。

需求权益被忽视

WAO执行董事苏米特拉表示:“在应对家庭暴力时,儿童的需求和权益往往被忽视,因此无论是警方、福利部、医院、立法者或非政府组织都应以上述原则为行事基础。”

大马的每个儿童都有权在任何情况下获得保护和援助,而不考虑任何形式的区别,如种族、肤色、性别、宗教、社会背景以及生理、心理或情感失能。在法令下的每个条文都仔细阐明,父母亲或监护人对儿童实施任何形式的暴力、虐待、疏忽或监管不当将负上的法律后果。

“为了支持和促进儿童人权,民间社会组织建议政府确定儿童委员会的地位。该委员会应该要独立操作,并有能力接受侵犯儿童权利的个人投诉和进行调查。”

苏米特拉指出,在应对家庭暴力时,儿童的需求和权益往往被忽视。

潜在问题创伤难愈!

不要以为家暴仅涉及身体虐待,其真正定义包括任何可能涉及性、心理、社会、经济的伤害行为,并且施暴者是为了获得或维持权力和控制权,而通过恐吓、操纵或强制行为来实施的。

去年,WAO针对36名家暴幸存儿进行评估,借由测试个人反应,以识别每个孩子当时面对的潜在问题和所产生的症状。

“结果显示,最常见的创伤症状有多动症、焦虑症、忧愁、忧郁症、孤独、频繁哭泣、发恶梦、经常出现令人不安的记忆等。”

下图显示被直接施暴的36名儿童中,其中25名所遭受的虐待类型:

家暴幸存儿的创伤症状:

家暴案例关键点:

在《孩子,你在哪里?家暴幸存儿的权利》案例研究报告中,每个案例都说明了家暴幸存儿的经历,从痛苦忍受的虐待类型、获得保护到危机解除后所接受的矫治。从每个幸存儿的不同经历中,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各界给予特别关注:

●重点一:执法单位和家庭成员的性别歧视成了儿童保护的阻碍 

案例1:一名被丈夫暴力相向的母亲寻求夫家和娘家的帮助,但得到的回应却是“尽量不要惹怒他吧!”、“男人就是这样的啦!”这些说法的潜藏信息就是——“妻子和孩子不应该让丈夫/父亲感到烦乱,因为他是一家之主。”

★当一位母亲面对家暴时,未必能够得到家人或朋友的支持,因为他们可能怀着性别歧视、父权制或厌恶女性的观念,这将导致受害者无法尽快脱离恶劣环境,也意味着孩子将长时间生活在家暴之中。不仅如此,这种情况亦会影响警方和其他援助者采取行动的效率。

案例2:家中唯一的女儿佳雅看见父亲对母亲使用暴力,但她的两个弟弟却认为那种行为很正常,殴打并不代表虐待。此外,两兄弟经常在不知觉下展现父权制和厌恶女性的态度,如质问母亲为何要打扮自己、嘲讽姐姐跟男生通电话等。

★上述两兄弟的反应强调了干预措施的重要性,除了要教育儿童关于性别的概念,也要帮助他们忘记可能看过或体验过的家暴经历,以避免他们“继承”某些有害的刻板印象和态度。

●重点二:教师和学校扮演着发现和举报家暴行为的关键作用,而且必须接受相关的责任培训

案例:当老师询问阿美为何成绩一落千丈时,阿美透露因为父母经常争吵并大打出手。该老师并没有第一时间为她安排辅导或通知福利部,而是致电阿美的母亲劝他们不要再吵架,过后也没有再跟进情况,就这样不了了之。

★教师和学校是孩子生活的一部分,在监控家暴方面可以担任第一防线,尤其是教师。教师是学生在学校接触最多的对象,如果学生突然在行为、情绪、出席率、学术表现等方面走下坡,教师应该关心学生的家里是否发生了状况。若发现事态严重并涉及学生的安全,教师有必要马上报警和联络福利部。要记得,即便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

●重点三:儿童问题敏感程序(包括进行盘问和调查(尤其是关于虐待儿童的指控))必须考量儿童的最大利益 

案例:调查官员要求一位家暴幸存母亲陪同女儿瑞秋到警局录口供。尽管WAO社工已提醒该官员,瑞秋应该要在儿童调查部门(CIC)录口供,但官员还是坚持在警局进行。在询问关于瑞秋的受虐经历后,官员说下星期会让瑞秋再到儿童调查部门再次录口供。

★对一名幸存儿来说,上述的流程并非一个妥善的安排。孩子必须重复述说受虐经历,那是非常痛苦的事。儿童调查部门是顾及幸存儿最大利益的一个产物,其设有户外游乐场、厨房和游戏室,好让幸存儿在一个“儿童友善”的舒适环境中录取口供,并且较愿意敞开心怀透露实情。

●重点四:在决策中确保儿童参与权和儿童利益最大化 

案例:当母亲的举报仍在调查中,法院不应该将孩子置于父亲的监护之下,这将使孩子面临进一步被虐待的风险。即使有关举报中没有虐待儿童的具体指控,但孩子仍处于有风险的环境中。

★在调查进行时,法院必须谨慎行事,并给予无施暴的一方临时监护权。举个例子,审理监护事项的法官在评估孩子的监护权该归谁时,应先考虑孩子本身的意见。如果孩子太小无法用语言表达,法官至少要了解案件的具体情况,并以儿童保护作为优先考量。

●重点五:医院和医务人员在举报施暴事件和应对幸存儿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案例:一位母亲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甚至需要叫救护车送院急救。出于对丈夫的恐惧,她向医务人员撒谎说她是从摩哆上掉下来的。虽然护理人员在家中发现她时,地上满是鲜血,而且伤口看起来也不像是跌摩哆造成。即便如此,相关医务人员并没有继续跟进情况,也没有了解该母亲是否有小孩(若有,孩子可能也有风险),还让丈夫直接把她接回去。

★无论伤者是成年人或小孩,医院和医务人员都必须具备警惕心,并要识别潜在家暴受害者;若对象是儿童,则必须实施对儿童问题敏感的政策和程序。当儿童的受伤原因和情况令人怀疑,或医务人员发现有关伤口可能是被虐的痕迹,他们必须私底下主动找伤者了解情况,询问他们受伤的原因和是否需要帮助。

报道·游燕燕 摄影·苏汉城、 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