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深造动物考古
东西研究大不同

林泽昇:在剑桥一年的时间很短,最重要是达到两个目标:一,做好研究;二,建立人际网。

不说你不知,原来东西方国家的研究员有着不同的观念和想法。先撇开技术问题不说,西方国家肯定高端许多;然而,有一方面是东方研究员可以学习的,林泽昇也是亲身体验后才知道,那就是——建立及扩大人际网,这将对本身的研究项目有极大助益。 

在剑桥大学人类演化研究中心实验室内的现代猩猩标本。

目前于砂拉越博物馆担任动物考古研究员的林泽昇,也是最近刚成立的马来西亚古生物学学会主席。2017年10月,他获得奖学金前往英国剑桥大学(University of Cambridge)进修为期1年的动物考古学硕士学位。



为什么是剑桥大学?当中有这么一段故事……

在50年代,一位来自英国的动物考古学家克兰布鲁克伯爵(Earl of Cranbrook)在砂拉越尼亚洞(Niah)发掘出大量动物化石,而后便待在砂拉越博物馆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可是,当时东南亚很难找到动物考古研究员,他单枪匹马也难以完成,因此便把标本全都送到荷兰做研究。

由于标本数量实在太多,负责有关研究工作的研究员在有生之年都无法完成,所以那些标本自此就一直存放在荷兰的研究室。

被资助到剑桥做研究

直到近期,砂拉越博物馆设立了一个“校园项目”(Campus Project),旨在成立一个研究团队,其中一个研究项目是动物考古。因此,该博物馆就向荷兰提出取回早期标本的要求。荷兰表示乐意归还,可研究工作尚未完成,所以他们要求博物馆先委派一位大马研究员到当地做研究。



刚巧,剑桥大学也有研究员曾到尼亚洞做研究,而且研究设备也充足,于是砂拉越、荷兰和剑桥就商量把荷兰的标本全运到剑桥,同时资助一位大马研究员到剑桥做研究。

林泽昇就是近期被选中的大马研究员。他所获得的奖学金是由剑桥考古学部门、旗下的圣约翰学院和克兰布鲁克伯爵联合提供。

“所有的标本最终都会归还给砂拉越博物馆,现在是等待博物馆的新建筑完工,预期是明年中旬后。”

在伦敦自然博物馆研究于19世纪在砂拉越石隆门(Bau)地区发现的猩猩牙齿化石。
剑桥动物考古学实验室内藏有1958年发现于砂拉越尼亚洞的猩猩部分头骨和下颚骨残骸。此外,当年的原始标签和记录都完好保存。这些都是克兰布鲁克伯爵的亲笔记录和荷兰古生物学家霍伊尔(D.A.Hooijer)的鉴定标签。

最原始保存方式

曾经前往剑桥进行标本研究的大马研究员极为少数,林泽昇主要专注于哺乳动物或脊椎动物的研究,在他之前也有2、3位专研究无脊椎动物的研究员曾到该大学做研究。

“我在剑桥专注于研究砂拉越的标本,同时也进行了一些小型的研究项目,如仿制品的质量。虽说有些项目是考古学以外的研究,但也可以学到不少的新技术和方法,以后可能在考古研究方面也用得上。”

存放在剑桥的砂拉越标本总数至少有逾千个,其中一部分已完成研究。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属于马来西亚的标本时,当时的心情非常激动。

“那些都是马来西亚还未成立前的标本,介于50至60年代之间。有趣的是,从中可以发现研究员早期的保存方式。那时,封闭袋和订书机都还没面世,研究员把标本装入一个塑胶袋,连同小标签也一起放进去,然后用缝衣针把塑胶袋封口固定住。”

逐步更换保存方式

现今,研究员在使用标本后,都会按照原来的方式保存,以便让其他人也有机会见识最原始的保存方式。不过,他也指出接下来会逐步更换保存方式,因为如果长期使用早期的保存材料可能会对标本造成损害。

“像标签纸和木箱或纸皮箱都是木纤维制的,久而久之会释放一种酸性物质,这将对标本造成损害。因为大部分标本都是骨骼和牙齿,所以保存材料最好是无酸(Acid-Free)材质和非金属,以免影响标本的质量。”

他特别强调,更换并非指把旧的保存材料丢弃,它们也具有历史价值,其中还有一些重要人物的签名,所以同样要像保存标本一样保存起来。

看到这里,相信你大概也明白了,研究员不单是要做研究,保存标本也属于他们的工作范畴。

林泽昇与马来西亚的同事前往Great Glemham庄园探访克兰布鲁克伯爵(中)。

建立人际网

对林泽昇而言,在剑桥一年的时间太短了,因为要完成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事先已做好规划。

“记得刚到剑桥时,一些高级研究员建议我,一年的时间很短,最重要是达到两个目标:一,做好研究;二,建立人际网。”

在研究方面,他会锁定某个年代和区域的标本做研究,过程中再看情况作出改进。每个星期5天,他就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待在研究室内埋头研究。

有任何新发现吗?他苦笑说:“标本实在太多,没人研究的时间实在太长,以至于我们还不知道当中会有什么新发现,或者是一些有关科学的问题可以获得解答的……我们目前能做的唯有继续研究和整理,这是最重要的阶段,否则接下来什么东西也做不了。”

注重学生社交技能

在社交方面,他努力地扩大人际网。他分析说,西方大学注重的不仅是研究,同时也看重学生的社交技能。即使是不同研究领域的学生也可以互相交流,分享各自的研究背景、经验和心得,这也是一种新的学习模式。

“很多时候,在大马做研究是很孤单的。去到剑桥后,即使你不善于社交,那种环境和氛围会让你很快融入其中,甚至可以很自信地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故事。”

扩大人际网的重要性在于,若将来在研究方面遇到技术上的问题,便可向国外的研究员寻求帮助。虽然在剑桥的研究工作流程与大马差不多,但环境和设备是相差很大的,所以扩大人际网就是为现在和未来的研究作好准备,可间接缩短解决问题的时间。

闭门造车行不通

剑桥也为学生创造了许多建立人际网的机会,他们可以参加讲座会、交流会、讨论会或一些娱乐活动等,奖学金甚至还涵括了“娱乐费”,让你可“零负担”地开通人际网。

“随着年龄增长和经验积累,你会发现闭门造车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你不得不学习建立人际网。在大马,可能你会觉得闭门造车的问题不大,但这却会限制研究成果,且竞争力无法提升。”

在与欧美籍的研究员交流时,他惊讶地发现西方国家的步伐太快了,大马无论是硬件或软件都落于人后。要谈技术,他无从开口,那就换个角度吧!

“由于针对大马动物考古的研究员不多,而且也经历了很长一段空白期,所以很多外国研究员都对大马的情况很感兴趣。我趁此机会跟他们分享说,大马虽然起步慢,但材料还是非常丰富的。多数人听了后,纷纷表示非常乐意提供技术上的帮忙,通常开出的条件是互相合作,这是一种双赢局势。”

林泽昇在剑桥动物考古学实验室内的工作环境。

看过世界90%人猿标本

在英国留学期间,林泽昇也抽出时间到德国和法国观看动物化石标本。在欧洲国家,观看标本必须先通过电邮联络馆方,说明来意和研究项目后,就可以安排一个时间前往观看,效率很快。

由于时间和金钱有限,所以他只选择观看情有独钟的人猿(Orang utan)化石,一看就看了上千个标本。他自豪地说:“多年累积下来,我几乎看了全世界90%的人猿标本,粗略估计大约有5400个。”

在剑桥顺利毕业后,他决定在砂拉越博物馆任职,原因有二。第一,学以致用。他在剑桥期间主要是研究砂拉越的标本,而且砂拉越博物馆拥有上百万个标本,他认为有很大的发挥潜能。

第二,报恩。先前提到的克兰布鲁克伯爵曾经给他很大的帮助,他想以此向伯爵表示感激。虽然伯爵没有特别要求他一定要在砂拉越博物馆工作,但他知道伯爵对该博物馆的发展仍抱持希望,因而想贡献一份力量。

不断进修等待机会 

“只要条件允许,我以后会继续从事研究工作。未来的计划是继续进修博士学位,可能会到日本京都的大学吧!”

从事动物考古学研究将近20年来,他所做的事情除了投入研究,便是耐心等待。等待什么?机会!

“在这个研究领域中,机会比其他热门研究来得少,所以我一直都在等机会,当然也要懂得把握机会。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不断地进修和充实自己,只要机会一到,我已经做好迎接的准备了。”

最近,他与几位大马动物考古研究员共同创立了马来西亚古生物学学会,目的是对外宣传研究的成果、提高普罗大众的科普知识,并且让更多国人知道国内也有丰富的古生物化石,希望大众可以给予各方面的支持。

他也透露:“去年9月,我们在彭亨州某地区发现到一些新的哺乳动物化石,而且其中很大可能也有重要的古人类化石。我们目前正在向马大和国外相关研究基金申请研究资金,一旦申请成功,便开始进行深入研究。”

报道·游燕燕 摄影·苏汉城、受访者提供

报道·游燕燕 摄影·苏汉城、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