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黙与体谅

三月的玉兰花。

面子书上读到一则搞笑新闻:一架飞机起飞后约10分钟,飞机师向机场发出不寻常的紧急呼叫,要求折返,因为乘客中有位妈妈,竟忘了把她的小孩带上飞机,宝宝和婴儿车都被遗漏在候机室里了。

面子书里不少人立即留言,请大家先别急着去评击这位粗心大意的妈妈,而另外不少人则纷纷分享了自己儿时曾被母亲遗忘在超市、车站等处的事,种种在当时令人心焦忿恨的事,多年以后都成了谈笑的趣闻。现实中,因一时大意或太忙乱以致忘了婴孩抱回家的事,其实经常发生,人们也许习惯责怪当妈妈的,但这未必证明她就是令人失望的坏母亲。有者说,未当过母亲的人,真的很难明白母亲的压力与辛苦;有时母亲忘记了孩子的一些事,未必是滔天大罪,反而可能情有可原。



记得初中一次作文,题目是《我的母亲》,我向老师要求换题目,老师说,不写母亲,写父亲也行,最后我交的作文却是《我的外婆》。这件事当时在同学中传开,他们心想我一定是与母亲关系恶劣。其实当年为何我要求不写父亲母亲,原因我自己也不甚清楚,但心里一直还记住小学时母亲曾忘了帮我做的几件事,这倒是真的。少女时期的我,心中不免觉得妈妈可能不够在乎我,有点介怀、受伤。

母亲一出世后就被亲生父母送给别人,想是因为家贫子女多,无力扶养多一个孩子。据说外婆当时也回送了他们一块猪肉,这就等于是被卖掉的女儿。这件事大概是母亲心中的第一个痛。她少女时期,也总觉得外婆会买她,除了是要有个伴,更是想要有个“妹仔”(女佣) 来使唤,这大概是她第二个痛。母亲从小也确实要外婆做家务,做买卖,干了不少苦活,也许这更证实了她被当作“妹仔”的想法。这些事多数是我儿时听母亲说,或其他姐姐转述。到了她老年,有时再问起这些旧事,她反而不太爱提了。

不再多谈创伤往事

我多年居住国外,父亲离世以后,才开始想到应该多回家看看母亲,也想与她多聊聊开心的事,不再去勾起旧创伤。然而,这时她精力却开始变差弱,有时已不太有兴致谈笑了。不过,有一次倒是聊起了一件我小时的趣事。

在我只有一两岁大时,一次母亲骑脚车载我到两公里外的医务室领婴儿奶粉,回到家,她在屋外停放好脚车,把我抱下了婴儿籐座椅,随即开始解开座椅的绳子。待解下以后,才发现小女儿不见了,不在屋里,也不在附近。她慌张地跑到大街上去找,才看见我已经自己沿着柏油路跑到街口,过了大马路,跑到马路对面的杂货店。店里的人正奇怪:这是谁家的小孩自己跑上街呀?见我不哭也不闹,就请我吃了一块饼干。



这件事后来母亲是如何告诉父亲的,父亲又有何反应,不得而知。至于小小的我如何会在短短几分钟内越过车辆穿梭的联邦大道公路,竟然平安无事,还讨了饼干吃,却把妈妈吓得几乎哭出来,却成了我一件颇得意的童年趣事。现在回述起来,往昔一些事物与情绪,已再难论对错,就只能带着幽默和体谅去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