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山对峙

当我伫立在那颗岩石的尾尖端,在飕飕冷风的急刮中,岩石下是朝下一滑百尺的山坡,而面前的庞巨雪山以想象无法构思的姿态匍匐而起。我纹风不动地站着,心情很静,握在手中的相机也没提起来,她,就是那些没有命名的雪山的名字。

如果以800克重的相机就想把她的全貌摄入一张照片内,那就是痴心的妄想,因为在我与她之间那么逼近的距离,没有任何一个宽镜可以拍下她的整张容颜,那些凝结的冰川、冰冻的瀑布、陡峭的山崖痕纹,都是她最亮丽的岁月图腾。

在那岩石的尾端,我也只能这么站着,与她对望,处于这浩瀚的自然界里,反而心中有些忐忑,而她显得没有一丝畏惧,感觉里她正以尖锐的目光瞪着我,睥睨地锁住一个只有63公斤的物体。也许对其他人一个170米高的体格也可算是有规模的肉身,但在她眼里,也许自己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黑点,近乎一头怪兽的模样,长着四条肢臂和一个椭圆形的头颅,一双那么细小的眼珠,一张可以不停开关的唇口,撮合成一个拥有各自名字的躯体,偶尔蠕动着,偶尔静止不动,还偶尔会发出一丝细微得无法听辨清楚的音响。

千年蛰居守候之地

来到尼泊尔,我会不由自主地常常臆想着,当我们这些健行者抬头仰望这些高耸庞巨的山峦时,她们也必定同时俯瞰我们;如果面对这些雪山从心升起的是一种震撼,那她们对我们又会产生怎样的一股感受,是不屑?是鄙视?还是痛恨?毕竟千年以来那是她们蛰居守候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粒石头,每一条河水,千年以来皆唯她们所属。

而现在,我们来了,留下的不只是足迹,还有噪音和垃圾;那些本来就与自然界格格不入的文明产物,也开始被健行客携带进来,天空开始交叉着网络的传播讯号,被传送的讯息与下载的照片,终于污染了她们本是高度纯净的时空。

当我伫立在那颗岩石的尾尖端与高山对峙的时候,我不禁在想谁将是最后的凯旋者。

夏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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