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华教节特辑】教改以多元语言主义为基础/陈鸣诤

任何改革都是一股积极主动的力量,去改变现状。在马来西亚,人们都同意教育改革之必要,但同时人们对教育改革的内容很难能取得共识。教育改革常处于被动状态:一方面,如PISA所显示的,它原本就未达到理想的水平,只能透过改革苦苦追赶;另一方面,它总是受到各种外在因素与利益的拉扯,而失去改革的主动能量。

教育改革离不开国家的语言政策。我们不会否定马来文作为国家语言的地位,也无需质疑或挑战这一地位。但我们也同意,目前的语言政策应该更平等开放地对待其他族群使用母语的权利。



换句话说,我们应该采取一种多元语言主义(multilingualism)的观点去对待在马来西亚境内被使用的母语。多元语言不止基于马来西亚是一个多元种族与多元文化国家的事实,也是基于平等权利的观点。关于这一点,欧盟为我们提供很好的实例。

在欧盟境内,具官方地位的语言共24种,此外还有接近60种少数语言。在欧盟,语言多样化不只是事实,更是宝贵资源。因此,欧盟境内被使用的语言不但受到欧盟宪法保障,当地也积极落实多元语言政策,让欧盟成员国的人民除了自身母语外,至少能再掌握另两种第二外语。

平等权利比团结重要

欧盟的例子值得我们借鉴:在迈向政治与经济统一的过程中,欧盟从未放弃语言的多样性,设想“某一个语言”成为唯一的语言。欧盟国家更不曾怀疑多元语言是达致政治与经济统一的阻力,它从未与权力资源的分配有关;促成欧盟统一的唯一基础是欧盟宪法及其所赋予的平等权利。因此,团结是一个假概念,平等权利比团结更重要。



第二,平等从来都不是单向个人的,而是双向群体的。因此,语言沟通若要达致相互理解,这不能局限于使用某个单一的语言。在多元语言这个事实前提下,两个来自不同母语背景的人,能够使用各自的母语作为沟通的媒介相互理解,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平等。相互理解的前提并不预设一个单一语言文化,而是因为存在着差异,所以才需要相互理解;相互理解也不是为了迈向单一文化,而是尊重既有的差异并了解这种差异。

第三,传统意义下的“民族”概念非常狭隘,它预设许多自我本位的观念,与平等概念不相容。欧盟各成员国在过去几百年来就曾因为这个狭隘概念吃过不少苦头,甚至险些自我毁灭。既然多元语言是事实,那么我们就应该放弃狭隘的民族主义,取而代之的是“市民”概念。“市民”概念唯一的预设就是平等,所有人都在实践参与和互动之中彼此了解,并凝聚共识。

最后,多元语言政策鼓励人们在母语之外掌握更多的其他语言。语言沟通是一项软技能,是21世纪教育改革的重点之一。掌握更多语言意味着流动能力更强,能够生存的范围也就越大。这无疑能够提升一个人的学习与就业竞争优势。事实上,马来西亚人对英语的态度已印证这点,而多元语言的重点在于:所有语言都具备某种竞争优势,而不局限于英语。

这里只能指出多元语言值得教育改革借鉴的理由,但是要说服那些强调“民族”本位思考的人接受多元语言的观点,却又是另一回事。

(作者为哲学系博士候选人)

陈鸣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