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心倦怠

一个夜里,学院的外藉教师宿舍发生了小小骚动,一名欧洲女老师和同居男友打架了,女老师穿着浴泡逃出公寓喊救命。楼上两个男老师跑出来挡架兼劝架,折腾了整晚,惊动了校园保安,还报了警,最后男友被撵出了宿舍。三天后,女老师却又让他搬回来了。事后,其中一位男同事不以为然地说:“我们折腾了一晚,她却这么心软,不会吸取教训,以后她那男人再打她,我可不愿帮她了。”



有趣的是,这位加拿大男同事与他的中国女朋友认识不久后,女生也搬来与他同居了。同居不久后两人开始吵架闹分手,他就要求女生搬走。起初他失恋了神情沮丧,我还听他诉苦了一阵。不久后,两人又复合了,她又搬回来,然而很快又再次闹分手,然后她又搬走。

变得麻木不仁

另一位女同事于心不忍,曾经帮两人传话调解。有一次女生气冲冲地搬走,行李也没收拾,女同事还帮她打包东西,安排快递寄回她老家。一年多来,他们分分合合至少已经有4、5次。开始几次分手,他还信誓旦旦地对我们说:“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永远也不会再相信她了。”当同样的情节一直循环,女同事当了几次帮他们善后的好心人,现在我与她都心照不宣,只听他说说就好,不会再帮助他们了。

我们不是没有怜悯之心、不够朋友,而是得了“同情心倦怠”。这个Compassion Fatique的概念,也可称为怜悯心疲劳,从事社工、护士、医生、律师师这类援助他人的行业久了的都容易这样。因为个案的问题持续太久,再多的爱心与关怀也被磨光,挤不出更多的怜悯了。

十年多前,我在伦敦曾于一家慈善机构的妇女支援项目里工作,帮助在英国遭遇家庭暴力的华人女性移民解决各种生活困苦。除了要有怜悯心,中英传译的能力,我更需具帮助人们解决大小实际问题的能耐。几年下来,我与其他担任移民法律顾问和难民支援的同事,无不感到心力交瘁。加上后来大家又被一个主管霸凌,同事开始陆续离职,最后我也吃了不少苦头,无奈而狼狈地逃离了这项工作。



那时我们常说,我们的工作就有如救火员。问题是,组织内外几乎每天都有火灾。一段日子后,我们都先后出现了同情心倦怠的心态,变得有点麻木不仁,充满负能量。

像许多人一样,如果我有亲友陷入苦恼,我自然也会想帮忙缓解安慰。但如果清楚看到这是个无限循环的回圈,主角未始终未吸取教训,甚至可能乐此不倦,我们也只能耸耸肩,甩甩手,献上祝福。如果不是以前曾经吃过苦,要如此忍心还真不容易。只是,有时候,最好的帮助,也许是不再帮助。

高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