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谁的故事

马鞭草摄影/高玉梅

知道我有时会把身边友人或同事的生活点滴乃至爱情故事写进专栏里,朋友坦诚对我说,以后恐怕不敢与我分享她婚姻的烦恼了。

我可以理解。换作是我,或许也会这般疑虑。

这时,我想起了十几年前在伦敦认识的一个台湾女生(这又说起另一个人的真实故事)。

这娇小的女生当时三十来岁,在伦敦亚非学院读博士,性格爽朗,做事认真。有一段日子,她常感苦恼,因为发现她的中国籍博士指导教授似是在盗用她的研究成果,并怀疑导师会恶意拖延她的论文进展,令她无法顺利毕业。每次谈起此事,看得出她的情绪明显极受困惑。几个月后,一天夜里她突然得了急病进医院,之后频频吃药,却一直诊查不出病因。过了数周,在家人劝告下,她飞回台湾就医,诊断出是癌症第四期。我们鲜少之后通电邮,只听说她开始做化疗。几个月后,传来噩耗,她已英年早逝。

看成人类共有的问题

想起才几个月前,她在为研究成果被盗用而痛苦。对一个学术研究生,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重若泰山。一旦放在末期癌症前面,它却轻如鸿毛。当时,却真的放不下。

所谓我们的生活故事,情爱经历,乃至让我们感到羞辱无比的挫败或耻辱,或者我们说过要誓守一生也绝不与人说的天大秘密,如果不看成是私有独有的,而是人类共有的,会不会让我们心里好过些呢?

我们总是把自己的故事看得太认真,关乎面子、隐私、自我与尊严。一些准备死守一生的秘密,绝不与人说,或说觉得说了别人也绝对不会了解。社会教导我们,自己和别人之间要有明确的界线:这个点子是我的,那个想法是你的。我们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不要失守,切勿被越界,不要吃亏,别付出太多。可以交换,但不可交融,不可全交一片心。

最近网购了台湾心理学作家余德慧一本旧书的简体字新版。上一次阅读此书旧版,已是16年前。6年前,余德慧已离世。新印版本的作者生平中,加注了作者逝世日期。书中他提出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生态度,认为在我们活着的瞬间,要能够捕捉到生与死的同时存在。当我们随时抱着濒临逝世的心态,有什么必须坚守,又有什么可以与人分享,还诸大地;这跟我们总以为自己一定还会再活上30、50年相比,会很不一样。

如果界线放模糊些,不把“我们的”故事、情绪、想法、历练,当成私有财产,让它属于大家,与人共享,或者故事的主人可以不那么孤立,别人也可以从中得到启示。你的个人故事也是人间故事的一部分。这样想,感觉可会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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