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恐惧和盼望

在电脑系讲授网络传销课程。除了科技课题,比如搜索引擎、社媒、显示广告追踪等等,我也讲人性。班上的学生有40来个,大三或大四的,半数来自电脑系,其他来自商学和文学系,外加几个欧美的交换学生。现在的年轻人,在科技上一点就通,从小执滑鼠划手机长大。问谁看报看电视,没人举手,半个都没有。他们的资讯全从网络汲取,跟我两个20岁出头的孩子一样。

谈到人性,学生们就一知半解了。当然,在那个年龄,对人的挣扎又能体会多少?然而,我还是孜孜不倦的讨论讲故事的技巧。科技如容器和通道,新时代渠道改变,故事仍是流通其中的最重要养料。人性也千年不变。



有一堂课,我请来一名旧同事,描绘网络中的黑暗角落。安娜在俄罗斯出世,儿时随原子科学家父母移居纽约,年长后在欧洲工作,近年在新加坡创业,离婚后与男友同居,两名女儿的父亲各有其人。还有谁,能比这名俄罗斯女子,更适合讲述网络世界的螭魅魍魉呢?

其实,网络欺诈的方式,东西方都大同小异,不外就是利用人的恐惧和盼望。男人爱钱爱女色,女人寻爱寻归宿。年纪渐长,都为健康担忧。只要掌握这几个要素,就能引君入瓮。当然,技术高超的,懂得操纵“我比他人聪明”的自大和无知,以及“我能比别人更早脱身上岸”的自私和无耻。于是,便有了“快速致富”、“灵魂伴侣”、“童颜巨乳”、“灵丹妙药”。Fools are born everyday。

我告诉学生,最炉火纯青的传销,就像一本填色簿,只描轮廓,让顾客自己上色,以为那原本便是自己的idea。话不必说尽,画公仔不要画出肠。但凡高手,都领会留白的奥妙。你就悄悄摆上一副画布呀,让人们把恐惧和盼望都挥洒其上。

反应

 

副刊

大城

十几年来到过大城多次,有时一个人,有时不是。第一次来,在曼谷北郊上的火车,拖拖拉拉一个小时后,周围绿地多了起来。瘦长茅草有人那么高,翠绿茎上飘着白丝,水田上白鹭飞翔憩停。火车轰隆隆穿过,圆吊扇在头顶咿咿呀呀转圈,人们奔波、发呆、打瞌睡。一切感觉很自然、很真实,好像世界本来就该如此。

当时我四十多岁,事业正在起飞,也开始对一些坚信的事情感到厌倦。



赖国芳/摄影

铁站对面小路的尽头是摆渡口,河上有芦苇漂浮,几枚小钱可渡。荷叶居在十分钟脚程外,是大片绿荫间的木柚屋。主人是位老泰妇,口操高贵却断裂成一块块的英语。她交付房门和铁闸钥匙后,下午5点就离开,要等到明早才回来弄早餐。晚上若出门,回来时得自己开闸门。那几头虎视眈眈的守门狗,到了晚上却不再找麻烦,大概有钥匙的便是自家人。不过,晚上也没什么好溜达的,除了那一排几家做洋人生意的酒吧和餐厅。

贬到乡镇的小客栈

泰国的小镇,有很多这种店,卖啤酒比萨意面绿咖喱。稍大一点的城镇,晚上有乐师弹琴驻唱,配置从曼谷退役回来的酒女。到泰国来混的洋男人,起先在曼谷住星级酒店,渐渐转往中酒店、小酒店,最后贬到乡镇的小客栈小公寓,陪在一起喝酒的,皆是天涯沦落人。我曾经幻想:以后到这样的地方当琴手,把斑白稀松的长发束成马尾,每晚弹奏几首老歌,换一客晚餐一瓶啤酒,做一日和尚敲一天钟。

城郊有世遗古庙群。断壁残垣,见证缅甸人杀过来,暹罗人杀回去,如今只余湄南河水,无语西流去。最经典的画面,应是灾后被冲夹在树干间的佛头,一定要用黑白摄影,才衬得出那沧桑意境。

住过荷叶居两次。后来得悉老妇人是名人后裔,父亲曾是当地大法官。她养了一只爱吃薯片的猫,我在餐区用电脑时,跳上大腿与我亲近,令我受宠若惊。我敲打键盘,猫和屋后池塘的荷叶一样,静静的躺着。



年华似水流,多年过去,妇人的背越来越驼,行动越来越慢,和她的狗儿一样,都渐渐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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