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惊艳

苍拙古松飘渺之间。

孤身撤退走在雪杉林中,脚踏着林子里的雪就是飘落地上的针叶,林深之处却闪烁着惊艳。

3天前曾走入这条绕山小径时,周围并不起眼,怎么现在就嫣紫嫣红了?是我记错了吗?

泼墨山水 仿佛在卷轴之内

中国云南的梅里雪山,早春的山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被冰雪压垮的棚屋,和野放养膘的骡子,天上地下到处白雪皑皑,和隐藏的流水。

其实我是为杜鹃花而来的。4年前尼泊尔山花烂漫的春天,依旧系绕心田,然而,云南的高山杜鹃花并未在4月份盛开,而只是初芽或零星绽放,于是我从垭口下撤时,蓝天白雪和长绿的云杉林,充斥着一切。

即使如此,我还是记得昨天垭口的冰雪中,依旧有蹿出雪层的杜鹃枝桠正在发绿芽,不久,它将嫣然盛开出美丽的杜鹃花。心中隐隐懊恼,下个月才出发也真是好的,即冰雪消融了,杜鹃花将漫山遍野。

热带地区的人是不了解春天的。

我的家乡的确绿意盎然,而且永恒温暖,但我们却无从感慨北国的春花秋月,盛夏严冬的岁月悸动。于是当与春天狭路相逢时,我们往往措手不及。

初绽的桃花。

难辨梅花或桃花

前面有满树的白花,“梨花”——记得上山时友人周业镇曾指着那一枝绽白对我说。

3位台湾登山前辈中有两位是农民,周业镇和巫枝麟对果树花木可谓如数家珍,当时我脑海里立即闪出台湾的梨山小镇,和秋天时将会结出硕果累累的梨子。

再前面是梅花或桃花,该怎么说呢!原来梅花和桃花是很难区分的,但心想待它们结出梅子和桃子后就还好辨别吧!

3天前只有几支枝桠错落的花朵,如今却绽开满树,点缀着覆满苔藓的菁森林木,和后头深邃的山谷,群山之中,蕴含大美。

春天就是这样迅雷不及掩耳吗?我心里咕噜咕噜,原本打算的匆匆下撤,却被春天羁留了,我唯有掏出照相机,费尽心思的记录这冰雪的春天。

天空飘落着细雪,有时是微雨,我穿越隃山谷,穿越了原生林,我最终穿过了春天,回到了放眼阡陌,满覆尘埃的世界。

虎跳峡谷松林小径。

雨后的虎跳峡谷

前阵子,遇大雪我决定孤身下撤,康巴老爹(数十年台湾百岳和梅里雪山响导经验)和3位前辈们周业镇、巫枝麟、陈汉章却执意在雪山上继续行程,担心4人安危之余,在德欽飄雪的下午,终于接到响导老爹兒子的讯息说他们已经翻越了垭口,平安的抵达了阿丙村,这才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我们两国4人再度的汇聚,而他们最想做的,就是劝我多喝些酒,然后我们就去大名鼎鼎的虎跳峡谷了。

一幅泼墨山水。

天风地景改观

几年前我是走过这虎跳峡谷的,当时虽然已经11月天,却是阳伞高张,徒步苦不堪言,兼那道路工程如火如荼(大具至穚头),峡谷尘土飞扬,正是纳闷这地方何贵之有,这次老马旧途,难免兴致缺缺。

这天来到虎跳峡谷,放眼又是另一个道路工程如火如荼(这次是高速公路),依旧还是尘土飞扬,兼之门票昂贵,心如刀俎,感慨万千。

然而,一场细雨纷飞后,天风地景完全改观,那哈巴北壁云雾之中,巍峨峥嵘,这苍拙古松飘渺之间,婆娑倩倩,左右山高谷深,前后农家阡陌,一幅泼墨山水,而这驰名中外的虎跳峡谷,仿佛就在卷轴之内。

凌厉以对,我们的同和不同

话说玉龙雪山,我也有参加“包团”那种方式的去走走,因而见识了所谓的中国式“景区旅游”,结果是倒尽胃口,同时也见证了一座雪山如此的被白白糟蹋,但值得我一提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些似乎和我们一样,却又不太一样的中国人们。

听说玉龙雪山这个景区十分赚钱,甚至能股票上市,然而这却与服务品质无关。

我很讶异这个景区上下都有武警驻守,而景区工作人员——卖票的、把关的、巡视的,甚至载我们前往景区的小客车司机,都如武警一般,对群众的态度不是太客气,有时简直是颐指气使的斥责,似乎来者不是生财的旅客,而是打黑工的外劳,而群众(羔羊们)则完全适应这种不相符的对待。

初绽的梨花。

分界线在哪?

我是第4次来中国了,也察觉他们与我们很相同,却又有各色各样细微的不同,起初并不在意,有时却不免疑惑,彼此之间完全的一样的部分,和彼此之间的真的不一样的部分,分界线在哪?

深忖一番,就是他们之间的不宽容,比我们深刻很多。

我们这的公共服务领域,如小客车司机、卖票的、把关的、巡视的、当官的,甚至警察,一样会在沟通不良时显得不耐烦,一样想付出少而获得多,或早点下班少点麻烦,但宽容幅度大得多,忍受临界点也厚得多。

而这里的许多人却已经把宽容幅度和临界点写在脸上了,两人如果认识或熟悉的话,倒还是一般的热情和友好,但在不认识的人之间,却是隐含着或明示着——凌厉以对,毫不容情,于是人与人之间高声调的斥责声不时充斥耳际。

我不由得奇怪,究竟是我们多了一点什么,还是他们少了一点什么?

如说是过去数十年尖锐的政治运动,剥夺了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互信,至今无法恢复?

或是这个社会资源不均的内在紧张性,促使人们必须凌厉以对?

还是他们本来就是如此,所以那埸尖锐的政治运动才得以被释出?

但这些理由都未免太老套了,难道就不能新颖一点?而我们的不同却又是由哪产生的?

覆满苔藓的菁森林木。

交易与分享

这几天读着一部《债的历史》,其中写到“相互交易”(以物易物)的历史溯源,发觉在原始社会里,同一部落内的人是不相互交易的。交易只是与敌人或陌生人进行,由于对方是敌人或陌生人,双方之间没有道德义务,交易时便出尽法宝去占对方便宜,得逞的话,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声炫耀,一旦搞不好,也可能拔刀相助。

而在部落里,与认识的自己人之间呢?

答案是在自己人之间哪会交易,自己人之间只有分享,你会与自己的兄弟算利息和计较一双鞋一把刀吗?

而在现代商业社会中,交易却无所不在了,人们的交易与分享早纠结在一起,难分难解了。也或许我们的社会规模较小,而期待与熟悉和半熟悉的人交易并分享,一笑泯灭。

但那个社会规模很大,有无限的陌生人,交易对象模糊不清,潜在防卫心促使人们摆出凌厉姿态,以占据位置。于是到处看到人们扯下人格面具,赤裸裸的摆出原始姿态,互相斥责,对峙——!

我穿越隃山谷,穿越了原生林,我最终穿过了春天。

下期预告:

在丽江后,樱花处处,掺杂其中的,是许多径身盈尺的粗大玫瑰树……这可是中国第一旅游古镇丽江古城市政局的用心布置!

图/文:朱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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