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北北印

印度极北部,人称“北北印”的喜马拉雅山区。在海拔高4100米的列城—玛娜理公路的某个山村。眼前的女生,双颊红润,头上一顶红色鲜艳帽子。羽绒服裹得臃肿,从身高来看,该是中学生。自马鞍袋拿出一路分给孩童的铅笔原子笔包裹,递了两枝铅笔给她。

“谢谢。请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她道谢后提出问题。有点诧异她会说英语。“马来西亚。”女生点点头。对她来说,那或许是个陌生又遥远的国度。“那间是你的学校?”公路左手边的山坳处,远远看见一栋土屋依在大山前,山顶积雪未融。学校距离路口约莫一公里。今年北半球降雪量特别大,一路骑来,举目皆是白雪皑皑盖山头。

“我住前面。走过来到学校,一个小时。”女生指向公路尽头的山后方。根据手上的资料,前方该是逾4200米的山村。“每天走那么远不会累吗?”高海拔地区,一般的人或许会呼吸困难,寸步难行,有者高山症发作。女生说:“不会啊,读书。”“你今天觉得怎样?”自己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一句英语客套话。“OK(好)。”言简意赅。是读书让她感觉好?还是走路让她觉得好?又或许两者皆有。征得同意后,拍下她的照片。自己不常那么做。不知为何,那句“好”竟是让我有了这个不情之请。骑游时习惯带上铅笔、糖果等分给当地孩童,如果每一次都要拍照,那铅笔变成酬劳,似乎本末倒置,有所意图了。

告别女生后,在冷冽空气中继续前行。因积雪未来得及清理,列—玛高速延迟全程通车。几天下来,几乎在完全安静的情况下骑行。除了雪山,映入眼帘的就是积雪融化后褐色的山坡。左边的山中河流水声淙淙。在海拔较低的村庄,几间屋子零星散布山边。所经之处皆有一个共同点。没看见什么人。偶尔山里传来一声鸡啼,划破宁静。

一年里有7个月的时间白雪覆盖道路。居民与外界没有联系,一般上举家离开到他处避冬,或者到海拔较低的列城去。或许因这严苛的自然环境,发现山里的人普遍上比较从容自在,少了城市的急躁与喧嚣。骑了几天,没有网络没有商场没有娱乐中心,完全的荒野。所经村子,除了民居、学校、就只有小杂货店。偶尔见到夏天放羊放牦牛的牧人。

宁静让心思清澈

某天,等候前头的牧羊人把霸占整条路的羊儿赶到另一边后,递了4颗大马特产的椰子糖给他。头发花白的老者咧嘴一笑,双手接过糖果再合掌。忙颔首回谢。没有任何语言的安静交流。

缓慢的拍子、宽敞的空间、低舒的节奏、辽阔的视野。独行于浩瀚天地,心生唐朝诗人杜甫的那句“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之感。宁静带来了心思的澄澈,在灵魂的深湛之处,一些东西在牵引着,朴素而深远,那是生命的最初。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体会自然的返璞归真,嗤笑自己过往的愚昧和征逐。在那样的环境里,看见人们的淡定,学习到不再把自己逼得那么尖锐。某个下午,铺开地垫在河边休整,阅读书本,里头一句“只有沉默的人才能和自己对话。”醍醐灌顶。一切烦愁,随雪山的淙淙河水而流远。一切庸人自扰,飘散于6月初夏的天际。

6月的北北印,质朴的原始,我寻回最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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