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人生旅途

冰谷

退休后居城,原以为从此即可过得安逸,告别泥泞的时光。却经不起贪恋购买了一小片荒地,开辟成为油棕园。

身为农业的种植人,工作上每天都接触泥土是很自然的事,手脚沾泥自不能免,意外时遭泥迹飞吻也不足奇。我在沙巴丛林开荒期间,老总爱戏称那些进入园里只看报告的园主为“办公厅种植人”(office planter),语含讥刺,却十分恰当。

我出生在乡野胶林,住木梁茅屋,地面是泥地,从厅堂到卧室而至灶房,没有方寸洋灰地。那年代村童多数赤身跣足,就这样拉着鼻涕室内屋外野性十足到处游荡,却每天嘻哈乐此不倦。

7岁穿新鞋

无忧无虑、不懂世故,那是幼年最快乐的时光。稍长,母亲叫我跟她到橡胶林做助手。出发前,母亲拿出一双新鞋子,“胶林里多芒刺,穿上鞋子安全。”她说。我的脚板第一次与泥土隔绝,仿佛有些儿不舍呢!

那年我7岁。7岁就踩跶胶林泥径走上人生旅途,先体验生活而后接触书本,这是那年代乡野孩童的普遍宿命。凌晨3、4点钟我们就出发了,母亲头上顶着一盏煤油灯走在前面,荧荧如豆的光晕引领我们进入更深邃的园林,一路都是荊草凄迷的泥径。

这样荒僻的胶林泥径,脚下的鞋子难免沾黏烂泥,尤其雨季来临,连下几天豪雨,胶林里处处泥泞,愈走感觉两脚愈沉重。若遇这种情况母子俩就得找根树枝,坐下来以枯枝撬去黏土,让鞋底的条纹重现,减轻脚下的重量。有时由摸黑出门到中午割完胶树,得重复几次为鞋子清除泥迹,除了延迟也干扰我们的工作程序。

喜欢泥沙,是孩童的自然天性。没想当我走出校门,踏入社会熔炉的时候,接触泥土的时间更多。我投入沙巴的丛林之际,可可的市价萎蘼不振,公司连年亏蚀,不得已转型改种油棕,派我去管理一个50英亩的棕苗场。

开辟棕苗场的土地首要靠近水源,把树木枯枝、丘陵土堆一律剷平,将肥沃的层土(top soil)打堆以备用。苗圃最繁重的工作是塑胶袋入土,20、30万个黑袋要赶工,遇到新手示范了再示范,有时还不能满意;不是进土不足就是袋子底部不平,排成行东歪西倒,惨不忍睹!

泥迹透入指甲

盛土入袋的工作看似简单,实际大有窍门,要将黑袋翻转后才进土,这样装满泥土的袋子平底而混圆,排列时齐整直立。示范时难免五指沾泥,甚至泥迹透入指甲,得费一番清洗指缝,始脱污还原呢!

退休后居城,原以为从此即可过得安逸,告别泥泞的时光。却经不起贪恋购买了一小片荒地,开辟成为油棕园,又重复回到泥泞不堪的红土路,因为沿途拥有地皆为小园主,缺乏共识与修桥筑路的正常开销,以至沿途除了泥泞,还有窟窿,还有水滩,一路蜿蜒至目的地,车身溅满泥浆,回程总得找个地方冲涮一番,才可让4个轮子滚入家门。

看来我的人生旅途,由始至终都无法避开泥泞。想来,这也是我的人生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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