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华文教育
形塑港新华人价值观

黄麒达(主持人)

《比较霸权——战后新加坡及香港的华文学校政治》一书试图透过并列香港以及新加坡两地华文教育的历史发展过程,比较两地在“国家建立”方面的重大差异,当中可可看出华社看待中国的态度,多少跟从小接受华文教育的熏陶,有直接的关系。华社看待中国的态度,多少跟从小接受华文教育的熏陶,有直接的关系。华小所采用的教材,尤其是侧重于对中国历史文化的介绍,要求学生背诵名句精华等的内容,透过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人对中国的概念,产生一定程度的亲近感。

换句话说,要了解中国以外的的华裔群体,何以依旧对中国抱有相当强烈的情感,就有必要关注教育领域所发挥的作用。回说当天说书会的情况,离开母校依大中文教育系后,康文现已前往森州某国际中学任教华文。



3位嘉宾当中,自然以康文对教学的感受最深。在还未进入正题以前,康文便提到一个有趣的观察,他说:“在新加坡,鲁迅是如何被介绍给学生的,就非常值得注意。独立以后,那些批判中国人劣根性的文章,当然就不会被选上,反而是《一件小事》这篇文章却很受到重视。鲁迅曾经念过医生的背景,也被强调,几乎很符合家长对专业人士的向往。”

此书的内容,由作者的博士论文改写而成。对于内文的叙述方式,另一位嘉宾小保表示:“可能是博士论文改编的关系,作者的书写方式相当的正规,一般读者未必容易消化得来。”对此,我也表示认同。我补充说道:“内文涉及大量学术专有名词,一般人如果读不惯,就无法投入作者所要传达的讯息。”

张康文(嘉宾)

香港:抵抗赤化的屏障

根据作者的梳理,港新两地的华社所面对现实环境,固然有不少的共同之处,但却不可忽视两者之间根本上的差别。港新两地都曾经是英属殖民地,但香港独特的地理位置,作为背靠中国,社会人口结构基本上由华人组成,发展华文教育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长期以来,港英殖民政府愿意主动扶植当地的中文教育体系,还想要借此阻挡来自中国激进思想对香港的渗透,以免扰乱当地社会的秩序。因此,香港的中文教育系统,会更加重视中国经典以及传统文化的传授,甚至连教学的媒介语,也以粤语为主,而非一般地区所使用的华语。



新加坡:多元社会下的华文教育

新加坡方面,背靠马来亚半岛,华裔人数虽然占有优势,但华人的文化,却面临来自英殖民者以及在地马来人的直接挑战。学校的教学媒介语采用哪一个族群的语言,直接关系到某个族群的社会地位,有没有受到当权者的重视。

由此,教学媒介语变成各族群争夺社会话语权的重要角力场所。执政者稍有处理不妥之处,随时都有可能引发出可大可小的族群矛盾问题。因此,便开启了新加坡独有的华文教育发展之路。

华文成为建构国家的一部分

说到底,华文教育在港新两地,从来都不仅仅是教育领域的事,而是政治斗争的延伸。小保说道:“对作者来说,发展华文教育是执政者建构国家,让社会得以稳定下来的重要部分。”要管治一个国家或社会,仅靠武力威胁等强迫手段,并非长久之计。执政者还必须运用许多更为细致的柔性手段,才有可能收服异议人士,整合社会的运作,最终赢得大部分人对其统治的认同。这也即是贯穿全书有关葛兰西霸权形构(hegemonic formation)的核心论述。

对我而言,作者没有将马来(西)亚华社的情况纳入论述范围,实属可惜。当然,这样的要求,多少有些苛求的味道。我国的华教,面对更为错综复杂的政治环境,华裔人数从来就不曾占有优势,还因为政治因素,而意外地发展出规模庞大的独中教育体系。如此复杂的处境,自然不是这本书原有的论述架构所能涵盖得了的。究竟我国的华文教育,在长期面临各种不友善条件的限制底下,又建立了怎么样的霸权形构,值得我们反复思索。

书名: 《比较霸权——战后新加坡及香港的华文学校政治》

作者:黄庭康

出版:群学出版社

内容大纲

◆透过并列香港以及新加坡两地华文教育的历史发展过程,作者试图指出两地在国家建立(state building)方面的重大差异。

◆作者注意到,教育是统治者建构族群认同感,以及借以整合社会群众的重要手段。两地的情况,恰好构成了一幅有趣的对比画面。英殖民政府统治香港的时期,因为华人占社会总人口的绝大多数,殖民统治者因而乐意促成当地的中文教育体系,以方便管治。相反,由华人领导的新加坡,尽管华裔人数同样占社会人口的大多数,却面对急迫的多元族群问题,导致当地政府在推动华文教育时,必须刻意淡化当中的华裔族群意识(desinicization)。

◆华文课程的内容,必须跟其他族裔所学的东西保持一致,以达到团结各界的效果。可以这么说,这是一部借助梳理港新两地华文教育所面临的各种挑战,丰富了这两个地方,有关政治发展以及社会结构方面的历史论述。

衣鱼辞典

◆学校的组织身分认同由教育系统中各类型学校的“文化排他性”(cultural exclusiveness)所界定,这种身分认同可能会制造社会的对立与分歧。以华文学校来说,在下列条件下它的身分认同是最强烈鲜明的:一,华文学校只运用华语为教学语言;二,教育体系内只有华校采用华语教学;三,教育体系内只有华校教授中文科目(例如华语、中国历史、中国文学)

页29。

◆港督金文泰(Cecil Clementi)在1927年成立香港大学中文系,并聘请在港定居的前清翰林(例如赖际熙及区大典)担任该系的讲师。殖民掌权者希望通过支持一种保守的华文教育模式把香港华人的国族主义去激进化(de-radicalized).几乎在同一时间,殖民当局成立第一所官立华文中学.这所学校设有教师培训部门培养政治上可靠的华校教师。页121。

◆1950年7月“马来亚联邦高级专员”(High Commissioner of the Federation of Malaya)葛尼(Henry Gurney)建议由伦敦的“殖民地部长”(Secretary of State for the colonies)成立委员会调查马来亚华文教育问题。葛尼认为现行的教育政策偏向英文与马来文教育,不仅导致华人不满,也阻扰殖民政府对抗马共的斗争。当局很快便成立委员会,成员包括方卫廉(Willian Fenn)与吴耀德两位外来的华文教师专家。英国人希望委员会的建议可以使华校培养年青人对本地的忠诚,有助建立一个独立、整合、多元族群的马来亚。页172。

延伸阅读:

◆《想象和界限:台湾语言文体的混生》
作者:陈培丰
出版:群学
简介:华文、汉文、国文、中文,都是同一种语言文体吗?语言政策如何塑造国家认同?这本书梳理了台湾自日治以来语言的崩坏与重构,探究语言和文化认同的关系。

◆《想象的共同体: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
作者:班纳迪克安德森 (Benedict Anderson)
出版:时报出版
简介:自1983年问世以来,这本书翻转了对民族主义和民族国家的研究,自此成为人文学科各个领域的必读经典。

◆《遏制民族主义》
作者:迈克尔赫克特( Michael Hechter)
出版:中国人民大学
简介:“民族主义是把双刃剑”是流行的说法。作者认为,民族主义是世界上政治冲突和暴力最主要的温床,并且分析了民族主义何以出现,以及应该如何遏制。的实践和接触。

◆《重新认识中国》
编者:甯应斌
出版:台湾社会研究杂志社
简介:唯有重新认识中国,才能理解现代世界,也是孕育新知识范式的一种尝试,这即是学术界 “中国转向”的意义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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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知识的旅者

时间匆匆,转眼又到岁末。〈读书人〉今年最后一期,特访问专栏作者吴小保,分享他的阅读规划、阅读心得以及新一年的阅读展望。

吴小保

●个人是否有阅读规划?若有,去年的阅读规划还满意吗?你会特别偏爱哪些类型著作?



2013年大选结束后,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对政治的理解匮乏,当时定了个长期阅读计划,希望能够从政治光谱右派著作开始读起、以左派为终点,好好充实自己。然而,起初对这领域并不熟悉,只能慢慢摸索;走过不少冤枉路(读到烂书),但一路读来,还是小有收获。

记得一开始不懂分左右,只好从书柜随意挑选。选了本金里卡(Will Kymlicka)《少数群体的权利》,讨论多元文化主义的课题。之后又读同一位作者的《当代政治哲学导论》,但忘了碰到些什么状况,当时并没有一气呵成地读完,只看了前两章;拖了几年,至2016年才把全书看毕。

也读了其他一些导论性质的书,但都忘了书名。

选读倾向左派著述

接下来几年选读的,都比较倾向左派著述,偏离了起初“由右读起”的规划。几年前,台湾心灵工坊一连出版几本日本左翼思想家的著作,我都不错过,先后读了《柄谷行人谈政治》、《世界史的结构》、《伦理21》、《哲学的起源》和《帝国的结构》。书柜上还收了好几本柄谷行人的书,如《迈向世界共和国》、《马克思,其可能性的中心》和《跨越性批判:康德与马克思》,还未有机会好好研读。



那两三年,柄谷行人是我主要的学习对象,之所以,一方面与其简明的写作风格相关;另方面,则被其“解放世界”的理想所吸引,毕竟是年轻人,容易热血沸腾。

同时也接触其他左派论述,比如大卫哈维(David Harvey)的《新自由主义化的空间》、《新帝国主义》;罗拔沃尔夫(Robert Paul Wolff)《为无政府主义申辩》;埃里克奧林賴特(Erik Olin Wright)《真实乌托邦》等。

然而,也许阅读口味太过偏颇,虽成功形成了特定观点,却对自己的信念缺乏更深刻的批判与反思。自知长此下去,大概会被同温层所困死。

●阅读对你而言有何意义?

阅读跟自己立场不同的书,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一方面好好认识不同的意识形态,另一方面则可以再三反思自己的立场。我相信,一个没有经过反复检验的信念,是不值得信仰的。

阅读的意义,对我来说大概就是如此:让自己成为一个旅者,离开故乡,去探索不同的世界。当你重返故乡,就会用不同的眼光审视它,对它有更深一层的了解。

●去年有哪些著作或作家特让你印象深刻?其特点在哪?

大约从2016年(或2015?)开始,比较有意识地选了些右派著作来读,于是冥冥中又回到了当初的规划,虽然顺序是颠倒了。

读了几本右派的书,但还不算有深入了解。如《经济学人》出身的约翰米克斯威特(John Micklethwaite)、亚德里安伍尔得礼奇(Adrian Wooldridge)的《第四次国家革命》,该书认为政府职能过大、却又缺乏效率、并导致债台高筑,因此主张削减政府职能,把大部分责任交给私人界或市场承担。

从2016年起,比较集中地读美国学者法兰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著作,先后看了《政治秩序的起源》(上下卷)、《大断裂:人类本性与社会秩序的重建》和《我们的后人类未来:生物技术革命的后果》。福山是当今有名的政治学者,曾在1989年发表〈历史的终结?〉一文,后于1992年扩充写成《历史的终结及最后的人》一书。“历史的终结”命题之提出适逢苏联瓦解之际,在国际知识界引起很大反响,遭左派激烈批评。

逼迫重新思考一些想法

透过福山的书,逼迫我重新思考一些想法。过去受柄谷行人影响,对“国家”有着相当负面看法,认为它是社会不平等的根源。然而,福山在《政治秩序的起源》却强调国家的作用,认为缺乏健全且自主的政府,人民就无法享有优质民主。比如,美国由于有着很强的不信任政府的传统,因此设置了很多约限政府权力的繁文缛节,其结果是导致政府功能不彰,最终是人民买单。

我们固然不必照单全收福山的所有观点,但我想,公允地说,福山是我相当欣赏的作家——毕竟我年纪渐长,开始学会欣赏不同立场的人。

欣赏福山主要有两点,首先他懂得提出好问题。在《我们的后人类未来》,福山提出:人类现有的伦理与政治制度与人性相关联,一旦不断取得突破的生物技术改变了人性,这对我们的伦理与政治制度带来怎样的影响?其次,跟柄谷行人一样,福山的著作平易近人,不会有太多吓死人的专业术语(现代知识人的魔咒、凡夫俗子无法掌握的语言),而且他是个旁征博引的学者;也是一个说故事者,能够把复杂历史用相对文学的方式说出来。

●明年有什么阅读规划?

2017年将尽,2018年又是个挑战的年份。从2013年至2018年,正好间隔着两次大选。

回顾这5年,所读的书不多,但小有收获。展望未来,除了继续研读政治、社会学类的书籍,也希望将来可以多读不同领域的书,尤其是科普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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