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鹿、鳄鱼、小说中国

张锦忠

我的小学是一所很小很小的华文小学。我出生的地方在彭亨河口,是个渔村椰林小镇,华人不多,可能50、60户吧,似乎马来人也不算多。我们班原有4人,后来有人搬离小镇,就剩3人。学校只有两位教师,马来文教师则外聘。

两间教室之间有一个或两个书柜,三年级以后认识的字多了,就常去翻阅柜里的藏书。我看得津津有味的书有两种,一为马来民间故事,认识了汉都亚、汉惹拔等马六甲勇士,认识了鼠鹿(干吉儿)、鳄鱼等动物,也读到我最早认识的两个东南亚帝国:室利佛逝(三佛齐)、满者伯夷(马迦巴希);满者伯夷女王尤其厉害。

另一种则是中国历史故事,记得有一本写李广、岳飞、韩世忠、梁红玉、张巡、文天祥等人的忠义故事,其中写张巡许远死守睢阳城,十分壮烈,看得我热血沸腾。

此外,还有几册《水浒传》故事的改写本,那是我的“正义论”启蒙读本,常在午后爬上校园树上,在凉风中看这些梁山好汉的故事。而看《西游记》的改写本看到石猴自由自在,令人心向往之,等到如来一出,美猴王被压五指山下,就天昏地暗不好看了。

到五年级时,开始翻阅《三国演义》,小说多文言,不懂的字词就跳过去。《三国》还没跳读终卷,我们家就离开小渔村,搬到关丹小城去了。

汉都亚从历史课本消失

读马来民间故事,尽管是马来世界逝去的盛世光年,却觉得那是此时此地的故事,时光并不遥远。直到后来“长知识”,才绘测出一个马来世界里的印度化文明,在远比马六甲王朝更遥远的星空里“室利”“室利”地辉煌灿烂。

汉都亚、汉惹拔等“马六甲五勇士”的故事更耐人寻味。水师提督汉都亚的故事,见诸《马来纪年》,《汉都亚传奇》更是为这位说过“马来人永不会在地球上消失”的“本地英雄”而撰。

汉都亚的故事虽非信史,但也写入我以前的历史课本,但是据说马六甲版的“豪勇五蛟龙”已从地球上的马来西亚历史课本消失,因为有人考据出“汉都亚”是“洪老大”,是明朝帝国来的中国人。

小说里头的中国

马来民间故事来自周遭的马来群岛,中国历史故事的地理空间,在我的小学时代,却是难以想像的“地理想像”。

汉朝唐朝宋朝,反正已是如此遥远的时光,不会跑进现实地理。家里会说我们是“唐人”,马来人是“番仔”(福建、潮州话似乎鲜少说“马来人”),但我们这些“唐人”不是《西游记》里那些长安人氏。

“中国”,在我的小学时代,是存在三国水浒西游世界里的“小说中国”,“小说”里头的朝代兴亡、山岳河川城镇风土,渐渐凝聚成我的“中国”潜在知识,而非关地缘政治的“中国”。

彼时(中学以前)存有世界里的我,恕我无知,甚至不知道有个国家叫“中国”,即使家里也用潮州话提到有个遥远的地方叫“灯刷”(唐山)。小学时我祖母还在潮安意溪镇存活;那一年,老毛已在“灯刷”发动“红灯照”般的文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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