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蕾当一世记者
不只是环保

【陈晓蕾简介】 香港记者,1993年入行报道政治新闻,1999年转写专题报道,2009年开始独立采访,长期关注城市可持续发展一体,擅长撰写人情故事,报道在多个专栏及书籍发表。调查报道《剩食》曾获2011年香港书奖、2011年台湾开卷好书奖“十大最佳中文创作”。曾撰写过的专题报道也获得2006年人权新闻奖、亚洲出版协会(SOPA)2007年“亚洲最佳中文人权报道”大奖、2004年“亚洲最佳中文环保报道”大奖等等。至今出版代表著作《好米》、《剩食》、《香港正菜》、《阿妈》、《够照》,其他著作包括《生命好家伙》、《6 Issue》、《低碳有前途》、《一家人好天气》、《听大树唱歌》、《生命里的家常便饭:方任利莎的甜酸苦辣》、《香港第一》、《寻找香格里拉》及《教育改革由一个梦想开始》。

知道陈晓蕾的人,既定印象是“环保记者”,甚至有读者当她是“环保代议士”,有关垃圾、剩食和种菜问题,不明或需要处理的,三更半夜也致电找她。但其实她擅长的是人情故事,《阿妈》丝丝入扣。首次来吉隆坡,区区三两天,就写了一系列比本地人还深刻细腻的茨厂街,在面子书引起不少共鸣和分享。

调查报道的陈晓蕾感性细腻而深度,马不停蹄,脑袋很忙,看很多书,思考很多问题;生活中的陈晓蕾很“单纯”,只想着“专心做一件事,就能把事情做好”。当初入行是机缘巧合,然后“那就当一世记者吧!”

前几年,陈晓蕾都在写环保议题的著作,垃圾问题、厨余、光污染、种自家菜……深耕一个议题的结果,就是变成一个大名鼎鼎的环保记者,获奖及引起广泛关注的《剩食》更成代表作,多了许多海外读者,有人甚至三更半夜致电,问她如何处理自家的厨余。

其实,她“喊冤”——我只是一个记者,不是环保专家。看过《好味》的,读过《阿妈》的,就知道她其实不只懂得写环保……写人、写食物,才是她的拿手好戏。虽然采访及撰写《剩食》之后,她不敢再浪费食物,随身携带环保饭盒和水瓶,也不跟随潮流换手机,衣服鞋子包包买得很少很少,但不代表她不爱吃或是过着原始生活,所有时间都给了采访和写作,更没有时间像《香港正菜》的主角们自给自足,或是坚持素食主义。

活色生香

环保以外的她,同行朋友陈惜姿以“馋嘴的人”形容,写起食物来,活色生香,就连写人的故事,也能用食物贯穿,从鸡鸭鹅和咸鱼青菜的色香味中渗透出来,对食物的特殊崇敏和情意结,坦诚在字里行间。

因为《有米》,她这位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发现一直以为的农业荒漠,原来比想象中富裕。只是在历史转折点中过渡的香港人,过去为了“经济发展”而付出巨大代价,失去了春天一年一度的燕归来,夏日农地的凉风习习,秋天满载金色稻穗的田野,冬天免费为农夫消灭虫害的寒风;进一步失去的,是长年生活里的邻里之情,生活里的自主权等等。真正的可持续发展,目标其实是人类永续,以及每个人都活得开心和有尊严。

反复思考

在《够照》里,她站在霓虹与灯火不熄的熟悉城市里,反复思考“午夜为什么会出太阳?”,当城市迷恋灯光,活在其中的人却饱受折磨,夜难成眠,卫星图上明亮的东方之珠,却抬头看不见日月星辰。

因为《死在香港》,她才发现香港人原来“不得好死”,有关每一个人的生死问题,却长期被忽略,不知如何好死、死去哪里、如何面对死亡。

陈晓蕾,不只是环保。

陈晓蕾写有很多环保议题的著作,其中《剩食》更是代表作。而《有米》是她这位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发现一直以为的农业荒漠,原来比想象中富裕。

从大报记者到独立记者

从政治记者到专题记者,再到独立记者,陈晓蕾写过很多很多的题材,透过一篇又一篇表面看来似乎不大相关的文章,交叉串联,编织出引人深思的问题。

当记者时,农民工、公平茶叶、观塘重建,什么题材都写,动辄五六千字,有时过万,不管“有没有人看”,但她总是乐在其中,喜孜孜地写啊写;后来不想被版位、字数和时间限制,毅然走起独立记者这条路,用一年或以上的时间,采访、消化和撰写一个议题,从农业到食品,从浪费到垃圾,从生死到老病,用人海式的访问,无数的人生片段,多角度点出所谓现代生活隐藏的种种缺憾,关注切身问题,关注未来。

浅白易懂普及化

她的报道深入浅出,不说大道理,而是用平铺直叙和真实的故事,感染和启发读者,明明是严肃而深度的调查报告,看着读着,却像跟朋友闲聊谈心。

“所以我用很长时间消化一个议题,因为我要消化到一个比较容易告诉人们的方式,让人很容易看,容易理解,希望没有念过大学的人、普通的妈妈、中学生,都能看得懂,并且捧着我的书来读,而不是大学生和教授学者才能看得下去。”

“我是一个记者,不是学者,不是作家,记者也不是大家所想象的很厉害、很尖锐、很伟大的,我只是尽量让报道浅白易懂,把议题普及化到社会各阶层里去,帮读者了解一个社会问题,比如气候变化,比如人口老化。”

所以,她从畅销大报的记者,变成了一步一脚印的独立记者。正统媒体给不起时间,给不起版位,给不起专注一个议题。

因为《死在香港》,陈晓蕾才发现香港人原来“不得好死”,有关每一个人的生死问题,却长期被忽略,不知如何好死、死去哪里、如何面对死亡。

记者能做什么?

陈晓蕾真的很喜欢当记者,喜欢得很投入,喜欢得把生活都用来采访和写作;独立记者没有丰厚收入,出书也没后台赞助,于是写很多很多的专栏,还有电台节目。这么辛苦,所为何来?

当初大学毕业,想法其实很简单——“我不是很能干的人,但如果能一辈子去做一件事,可能有机会做得好”。机缘巧合,进入报社当记者,从此就是“一辈子”……“觉得很喜欢,所以想说,那就好好的当一世记者吧!”

(当一世记者?——听得采访的我一愣一愣的。)

独立记者,调查报道的路,其实带着孤单……身为同行的我这么想。

社会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媒体焦点不断转移,单凭一人之力,马不停蹄地采访报道,提出的问题或许引起关注,但不见得有怎样的改变,甚至持续恶化,如何帮忙麻木的社会保温,提醒善忘的人记得这些种种?除了报道议题,记者究竟还能做什么?

尤其,在香港那样的都市环境,陈晓蕾做的是“背道而驰”的议题,农业、垃圾、节省、生老病死,人文人情,她必须付出更为千百倍的心力,才能和她笔下所关怀的人物,一起把香港人所忽略的问题,把讯息和信念传达出去。

乐观积极报道

陈晓蕾除了专栏、著作和电台节目,还有部落格和面子书,平面媒体的反应一时看不到,网络媒介的浏览、“赞”和“分享”,却一目了然。关于老化,关于生死的文章,浏览人次超过120万,点赞人数超过9000,每发表一篇文章,分享数以千计。这样的数据,堪比畅销报纸,这是过去不曾想过的反应。

“当你一直往前看,往前走,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走远,但当你回头看,就会发现原来有走了好一段路,和过去相比,原来并没有白费。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会看不到前面的路,但就是一直走,一直走,就算不一定把路走出来,起码我有在走,不是原地踏步。”

偶尔疲累,偶尔茫然时,回头看看,又精神抖擞,披上战衣,继续冲刺。这是一边忧心家园变质,一边继续乐观积极报道的陈晓蕾,因为,她不想悲观,更不要读者绝望。

“那个课题可能很惨,但我希望、并且尽量,让读者看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能够做到一些事,不是沮丧绝望,难以承受的沉重。问题越大,可以做的事就越多,从每一个主角的故事中看到,原来有很多不同的人,都在做着自己能做的事。”

埋下一颗种子

所以,她总是说,每个人都是一个角色,不要以为大问题就无能为力,每个人都有可以做的事,不一定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我不伟大,也没想当伟人,懂的也不多,只是提醒自己‘只是一个记者’,把一些长期被忽略、攸关生活的社会议题带出来,引起人们的关注,不要求马上有行动,至少埋下一颗种子,留下印象,有朝一日发芽、成长……至少,他看了,他记住了,放在心里,然后在某年某月某日有了行动。

“我会希望一个人看完《剩食》之后,吃东西会尽量不留余,或者欣赏农夫种出来的植物;少用一个塑料袋、塑料瓶,就能减少一件垃圾,香港不似台湾、韩国和马来西亚,这里没有回收塑料瓶,垃圾都去堆填区。我想过没有垃圾的香港,因为没有垃圾,就不用处理,但改变不是一朝一夕。”

人不能做到所有事,但总能做到一些事。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汇川成海,环境是人集体破坏的,自然也要集体修复。

讲台上的陈晓蕾,有些许的不自在,身为采访人的记者,被记者面对面采访,也感觉有点怪。或许,擅长拿笔的、敲键盘的,都不擅于口头分享,即使是很会说故事的陈晓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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