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梦列车/牛油小生

今晨的梦让手机闹钟声变得特别清脆,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共鸣,一下子就把人从梦里拽起。

指腹轻轻滑掉闹钟,晨光便拼命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点一点偷走我的梦,仅剩下细碎的残影予我,和镜中凌乱的发,皴皱的眼。

我梦见你了。梦见我把你带到家里,那个地方,即像是新山的老家,又像是新山的新家,又像是一个不知名却又何其熟悉的空间,没有太多细节,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床、桌子甚至灯光,而我却莫名确定,是的,我是把你带回家里了——这样一个被晨光稀释后仅存的感觉。

又抑或是你把我带到梦里了。

晨梦似乎也让列车变得异常冷寂,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最近列车接连故障的关系,过了几个站总还有空位,不设座椅的那节站位车厢完全没有人眷顾了。下车前,突然有声音从另一节车厢传来,有人不愿意戴上耳机,肆意让手里的剧情,穿透几节车厢,公诸于世。我听见含糊的对白和夸张的背景音乐,烘托一种长篇连续剧式的爱情哲学,走向圆满结局之前必然的种种浪漫危机,坐在我身边的那对情侣也好奇地探头寻找故事的来源。

就像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残句,紫蝴蝶低低低低地飞行……

梦总没有前因后果,梦是一场叙事的任性的起点,可梦却又是现实的反面,牙膏薄荷性的刺激从口腔传导到大脑深处,戳破了虚妄,瞬间把我从幸福的救赎中扯落,只得赶紧吐掉嘴里发狂茂生的泡沫,为上班作好准备,不能让列车里的人发现,我嘴里始终残余一种名叫愧疚的酸楚感觉。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就像一对情侣,很酷的那种,不需要牵手,很自然地踏步进入车厢,一前一后的,男生比女生高出一个头,两人都很瘦,20岁左右的模样,可走在前头的女孩子左右张望了一番,一下子便钻入人群,走到车厢另一个出口,有一个身高和她相近的男孩在那里,原来是约好了要在第X节车厢见面的那种关系吧。男孩身穿白色短袖T-shirt,背一个包包,显得比女孩要再小一些,女孩穿的是一件海蓝色的上衣,纱质布料,感觉很轻盈,配了一件黑色短裤,旋即让纱质感更加青春活泼了。原先被我误以为是女孩男朋友的那个瘦高男生,在女孩找到伴后,依然酷酷的,低着头滑手机,他脑中是否也曾闪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妄念?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俩更相配,瘦高男生穿的是墨蓝色衬衫,袖子大概是因为下班了天气太热才卷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车厢时的那个画面真的很搭调,像一场梦,因为梦里我们总是跟不一样的人成为情侣,对方的样貌可能是A,但心里却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认定对方其实是B,毫无来由地把灵魂与肉体错置,而且错置得很搭调,在我们虚构的世界里,上演一幕幕错误百出的恋情,睡醒后也就不置可否了,反正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

昨天宵夜时候,合唱团的朋友问我,到底有没有拍拖过,或许,答案能在我的散文集里找到吧,字里行间总有些蛛丝马迹的,又或许这只是一个幌子,一如晨梦,就像刚才凌晨5点钟的时候被热醒,发现风扇停了,拉开窗帘,路灯依然明亮,才拿起手机打开照明到楼下检查电箱,推启电源,整个屋子像着魔似的接连发出机器人被激活时那种滋滋滋滋的细微声响。回到房里,风扇霍霍霍霍地旋转,房间瞬息转凉了,却才意识到跳电时睡床四周是何其静谧,空气的分子都凝冻不语,以至于梦中的声音变得清晰,我那位穿得西装笔挺的好友,正在指挥乐团,告诉他们那一句歌词的断句应该是1234123的结构,我确切记得他在梦中还吟念了一遍那句歌词的,但当我想努力记起歌词确切字词时,我只记得XXXX的XX,这样一个仅剩虚词的句子,思绪仿佛已被风扇搅碎,四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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