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慢下来!/陈彩棠

若人生脚步太匆匆,往往会错失了生命中最宝贵的福份。

那天,丈夫兴冲冲地冲上楼向我报告新闻:“我看保罗史宾瑟好象当年我刚升任副总裁时那般对工作积极狂热!”我看着他,似乎为着当年一头栽入工作旋转盘的无知而不好意思,又似乎庆幸自己已看透工作无底坑的陷阱,尝到往外逃脱的轻松。保罗是丈夫的同事,刚从澳洲调到香港,将接管公司全亚洲销售业务,才42岁,正是丈夫在前一公司任副总裁的年龄。

夜以继日

当年丈夫一踏上副总裁宝座,我内心仿佛飞上云端飘飘然,心想,高升求之不得呢!真笨!怎么我们起先还嫌压力太大还不想要?薪水增加,还有红利和股票累积呢!另外一年一度美欧亚三大区副总裁联合主持,颁发各区员工销售绩优奖,公司免费招待得奖者3天在法国巴黎、西班牙巴塞隆那等世界级名胜旅游,我这副总裁夫人正是录像摄相师追逐的焦点,受尊荣的感觉真好。于是我定意努力配合丈夫工作的需要,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丈夫新官上任三把火,干劲十足,忽而飞印度,忽而飞韩国,那儿有生意,就往那儿去。有一次他一早去城里上班,下午我接到电话,他人已在北京。原来那天早上我出去,临时他得出差,回家拿行李我人不在家,匆忙间连个便条都来不及写就赶往机场去。

而下班后回到家来,已经不再是他曾自夸从不曾将业务带回家的那股清高形象了。回到家吃过晚饭,正好是西半球的早上,他开始以电话联络美国各地。每星期固定一个晚上是电话会议,美欧亚各区一、二十人联线在电话中讨论业绩进展状况,有一次晚上睡觉的时间仍不见他回房来,我打开书房的门,惊讶地发现他躺在地上,双眼闭上,而手仍紧紧地握住电话筒。

单身贵族

虽然工作繁忙,丈夫仍努力扮演着好父亲的角色,孩子们的寒暑假,他总要安排与我们一起度假。第一次寒假从北京到香港、台湾,我好兴奋全家有个轻松的假期。谁知到了香港、台湾,他不是去看客户就是去办公室,结果落个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唉!这种假不度也罢!

不多久,老大青少年期无声无息地来到,一向乖顺的儿子居然也大声回嘴,天旋地转中我找不到家中另一个支柱,感叹自己简直是个单亲妈妈!等老二接着进入青少年期,我们几年来忽而相见忽而不见的日子,双方都竭力调适着,实际上我们都各自独当一面。

去年幺儿也离家上大学去了,丈夫工作仍在亚洲。我学着圣经路得记的名言对丈夫说:“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丈夫岂能说不?但我注意到他没有一丝雀跃,我心也微微起了股恐惧,毕竟几年中许多分离的日子,我们俨然各自成了“单身贵族”啦!

改弦易辙

因此我更加坚持地将我们美国的房子大门一锁,毫无眷恋地飞往亚洲新落脚处,重新适应起婚姻生活。

有一天,当我望着正在专心打计算机的丈夫,突然心中一动,刹那间明白了。喔!原来我是帮凶!几年来丈夫的工作狂热其实是我助他一臂之力的。我这在他身边的拉拉队常对着他说:“老公!今年你的考绩拿到最高分,真了不起!”、“老公!今年红利加倍,太棒了!”听在丈夫耳中岂不更加卖命工作,更加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

在这惊人的发现后,我赶紧改口:“老公!慢下来,不要再冲锋陷阵,只要不被炒鱿鱼,管他什么考绩红利的!”意外地丈夫这次从同事保罗身上看见当年自己的影子,他同情地摇着头:“让他去忙吧!”然而我知道,必要时我仍得吆喝着:“老公,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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