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与剑

有人说:“写字不论笔”,这句话对于书法有极高造诣的人来说,是适合的。北宋诗人黄庭坚晚年在一张纸上,题了“实用三钱鸡毛笔”,说明用的是廉价毛笔,表示自己已达到“写字不论笔”的境界,可见笔不论贵贱,有得心应手就好,假如是一般水平的人,可能会“不会拉屎赖地硬”。就像一位羽球健将打输了,过后怨天尤人,另一位宿将却直肠直肚的说:“输就输了,还说什么?” 

笔与剑一样,文人不能没有笔,武士也不能没有剑,还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过,武艺高强的人,什么东西都可以当武器,剑客手中的剑犹如文人手中的笔,剑可杀人,笔也可杀人,所谓笔扫千军,比剑尤胜一筹。 

手中无剑更可怕

古龙的《三少爷的剑》,剑客燕十三为了要与剑神三少爷,决一胜负,埋头苦练剑术,结果走火入魔,死于自己的剑,玩剑者死于剑;玩火者死于火,这是江湖人物的写照,发人深思。古龙常说,心中有剑,手中无剑,更可怕。 

剑代表权威。《三国演义》,诸葛亮受刘备“三顾茅庐”之恩,誓为刘备效力,初次用兵,料关羽、张飞会对他不信任,于是向刘备提出:“恐关张二人不肯听吾号令,主公若欲亮行兵,乞假(借)剑印。”这剑印就是代表刘备授权给他的标志。 

诸葛亮在调兵遣将时说:“须依计而行,勿使有失。”可是,关羽和张飞还在你一言,我一语,把诸葛亮的话当耳边风,这时诸葛亮举剑印郑重的说:“剑印在此,违令者斩。”关羽和张飞见到刘备的剑印,只好乖乖的服从,尚方宝剑,先斩后奏,谁不怕? 

据说笔有四德,所谓四德,就是尖、齐、圆、健,尖是笔锋尖锐,齐是修削整齐,圆是圆润。

毛笔并不是蒙恬造的,晋人雀豹在〈古今注〉中说:“牛亨问曰:‘自古有书契以来,便应有笔,世称蒙恬造笔,何也?’”可见蒙恬造笔之前已有毛笔了,笔并非蒙恬所造,是后人误传了。 

形容书法笔力强劲,或者形容分析、描写、议论的深刻有力,都叫“入木三分”,能够入木三分的文章,都是好的,红学家周汝昌认为曹雪芹笔下的女性人物刻划得最好的是丫环,而写得最成功的代表人物分别是王熙凤、史湘云和晴雯,他笔下的女性人物简直是入木三分。

书法与剑术相似

书法与剑术有相似的规律,变法莫测,相传唐代草圣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悟出了草书的艺术境界,类似的传说,也说唐书法家怀素观公孙大娘舞剑的故事:“开元中有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僧怀素见之,草书遂长,盖准其顿挫之势也。”我们来看看杜甫形容他的舞姿:“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文人的笔和武士的剑,都一样犀利。 

时下一些上流人物,常在口袋里插一枝名贵的金笔,可惜,手中有笔,心中无笔,虚有其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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