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淡学/温绮雯

我要于此学习观测何时稻田插秧收割何时季节之果花谢花开;我要与此相遇的书屋人客谈笑言欢,亦要于此学习欣赏人间悲欢与苦乐。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谢灵运

书屋于今年7月份正式开张,有好几回过来访玩的客人问道“生活于如此清幽安宁且充满书香与稻香的环境,你的书写一定有所启发进展”时,我总是不置可否地微笑答说,“恰恰相反,我没有书写的欲望。”

没有书写的欲望,搬到三面环山的浮罗山背4个多月,召唤我的是山山水水而非文字。每日游移并牵挂于不同层次深浅的青与蓝之间,每一厥被绿意染着映入眼帘的稻田山溪山脉,皆使心情过于饱满、丰润;以至于无法亦无能构建任何文字篇章。生活平滑得贴近每一鼻口清鲜的呼吸,也丝毫不费力气地平宁了多年生存于拥挤文明都市处理繁忙工作的焦虑与疲惫;于此没有文字可以代替大自然为我早与天地断裂的生命这般丰盛的孕育与滋养。大自然拥有一种澄清万物的魅力,远远赢过所有人造物资与矫情文章。更由于与天地的这般贴近,我因此得以去除大众——平均的人的量与质的烦扰,获得了选择的少数人的个人独特生活方式与特性。

西班牙哲学家奥尔特加提出平均平庸的现代大众:量,体现于一群群地拥挤在城市的各种场所里;质,体现于他们失去个人和小群体的独特个性与生活方式。为此,少数人的选择更显珍贵难得。而我因为条件因缘而获得这些难得珍贵的经验,以至山水对肉身与灵魂的疗效,却害怕这山山水水也可能因我笨拙的笔墨形容而俗而恶了,便不如不书写罢好。

本质的平衡

我却于此刻把每两个星期一篇生活杂感的专栏接下来了,文字便得摆上桌来了。葡萄牙作家费尔南多· 佩索阿在《文明是关于自然的教育》中写道:“人类最高灵魂的本质,就存在于自然与人造品之间的和谐之中”,假若生活属自然而文字属人造品,我便自两者之间取得一种本质的平衡。一个人无法拥有整个穹空大地的灵气,一个人无法假造所有文字的矫情。倘若可以选择殖入篇章的文字特性,我希望它紧凑、简洁,甚至富有神韵哲理;而生活所有神韵哲理早已汇合融入于山光水色之间,黯哑的文字甚至比不上众树之静穆谦和。

这个专栏可以有许多名目:山水自娱、寻幽觅静、宁静致远等,这些都是自己喜欢的名堂。最终把它称为“散淡学”,纯是来自多年紧凑紧张之时间表生活进入无时序生活的入门学而已。

不必在意时间

“散”指的自是毫无事件可排列的生活状态:客人来去无时,全包工作零零散散,书屋没有时钟,晨起与睡眠多时无可预知;能够预知的只有地球日夜运转世界成住坏空, “散”便存在于不必在意时间与生活程序的精芜里头。

至于“淡”,有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不如说山水让我淡化文明城市生活过多艳治的亢奋。心情逐渐淡了,周围一切便愈发显现得详细清楚了;不至于对任何人事物了如指掌,却足以抚平过往太多疑惑与不安。如此这般学习散淡下去,生活的滋味便相对开展了。我要于此学习观测何时稻田插秧收割何时季节之果花谢花开;我要与此相遇的书屋人客谈笑言欢,亦要于此学习欣赏人间悲欢与苦乐。

是为开篇。

(作者是书屋负责人。中国南京大学现当代文学硕士。早期笔名凡凡、小他,著作诗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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