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这回事/李忆莙

在欧洲漫游,看教堂就像在中国看寺庙一样。这也就是说,欧洲的教堂并不比中国的寺庙少。

中国寺庙多,动辄上百年,乃至上千年历史,除了香火鼎盛,最大的支撑来自它们的前尘往事。比如苏州的寒山寺,仰赖的是张继的〈枫桥夜泊〉。一首写于一千多年前的诗,纪录下来的是一千多年前某个深秋的夜晚。诗人张继停船于苏姑城外的枫桥江边。当晚的场景是这样的:月亮沉下去了,乌鸦开始夜啼,天寒地冻,诗人觉得四周的冷空气有如霜雪一般——于是他便将地上的霜联想到天上去,以充满想象力的笔触勾勒出深秋夜晚的寒冷;沉静的月夜,诗人独对一江秋水,由此衬托出寒夜的寂寥——到了半夜,寒山寺竟有钟声到客船来呢,于是寂寥的秋夜更显凄清,诗人的羁旅之思也就更添愁绪了。

张继的诗不但有情、有景、有声、有色,还有怀乡、寄托愁绪的可感可叹。〈枫桥夜泊〉因此成为羁旅之思的典范。而寒山寺、枫桥,相得益彰,成为一大胜迹。张继之所以留名千古,不朽的正是他细腻的观察和感觉本能——那不就是的诗人的心境和感受吗?

寺庙无所不在

在中国看寺庙,你无需拐多少个弯,或行多少里路——不就是寺庙吗,无所不在。大大小小,各司其政。大规模的香火鼎盛,香客如云,比如少林寺。小规模的倒是很清静,看庙的和尚通常没什么事可做,终日清闲得很。你走上前去说请教师父什么的,和尚大多都愿意回应。这样的寺庙,不一定在深山野外。即便是在闹市,亦有潜藏着的大智慧,一句凝练的短句,胜过吾等读十年书!我屡有这样的际遇,每次都暗暗吃惊,赞叹不已。

在欧洲,教堂神殿真的不比中国少,而且大多是有宏伟的外观,宫殿式的设计,内部金碧辉煌自不在话下,可就是见不到神父的踪影。多年前在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广场前,凡经艰难才挤到个可以望得见教宗的位置,也仅仅是远望而不能近观。当然,宗教的救赎功能和温润人心的作用是相同的。可是禅宗的会心与福音的宣扬毕竟是有所差异。比如雨,落在心中的和飘在湖上的,感受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

米开朗基罗艺术展厅

在欧洲看教堂,为意大利马首是瞻。梵蒂冈西斯廷则是精华所在。里面简直是米开朗基罗的艺术展厅,我最迷恋的是画在穹顶天花板上的《创世纪》和《最后的审判》壁画。文化积淀和深厚的历史渊源,必定有其文化背景的过程。米开朗基罗的绘画,主题是悲悯的死亡。《最后的审判》以丰富的色彩,明暗的层次变化呈现严厉而哀伤的死亡。那幅巨大的壁画,占据了西斯廷祭台的整面墙。我可以站在那里看很久很久,想世间的善恶,什么是罪?什么是孽?谁该得享永生?谁该下地狱?神真的会有裁决吗?

在佛罗伦斯,就是那个被徐志摩译作翡冷翠的地方。走在狭窄的巷子里,阳光几乎被两旁的建筑物给挡住了,地上到处是明明暗暗的光影。从火车站出来,新圣母玛利亚大教堂就在对面,光看外表已教人心醉神迷。我去了几次,不论是在蓝天白云下,或在夕阳西下时都是非常美丽的,它的美,美得你不懂该怎么去形容才好,想想也就释然了,反正各有领会。

然后去米开朗基罗广场看大卫像。也许,这该是世界上最美的人体雕像了。

这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么回事。世上根本没什么是可比较的,换句话说,所有的一切就只是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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