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的开始/方肯

这已不是第一次深夜来到医院的紧急部门了,不久前因疑是胃抽筋而送入院。

紧急部门的医生查不出我脚踝肿痛的原因,只给我注射了止痛剂,并配给我一些止痛药,便让我回家。过后,自然一夜安眠,但我就不曾离开我的床了。

翌日醒来,疼痛算是过去了,但是内侧脚踝周围仍旧十分肿胀,也不能落地,否则疼痛会卷土重来。我只好一直在床上躺着。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躺过几天,却从来没在自己的床上躺超过一天。过了两天,情况依旧没有好转,肿胀依旧肿胀,落地就会疼痛。

那时我才开始新工作一个月,结果就请了“长假”。公司没有因此将我辞去,也算大幸。

其实只是开始

脚踝原本出现瘀斑的部位,开始流出透明的组织液,就如受伤后会流出的组织液一样。我以为组织液流干后,患处就会消肿,一切便结束,但没想到这其实只是开始……

停止流溢组织液后,伤处开始破开一个小洞,接着洞口越来越大,从一颗米粒的大小,到5分钱……10仙……20仙。卧床第6天,也就是2009年11月12日早晨,我接到姐姐的来电。电话里,姐姐几乎痛哭失声,告诉我——父亲过世了。

遇上父亲过世

这就是我能记得每个日期的原因。我记得住第一次输血是在2009年4月1日,因为那天是愚人节。我记得血管炎什么时候爆发,因为那时候父亲忽然过世了。

我没有太多时间和情绪悲伤,首先我必须想办法:我该如何带着开始化脓的脚踝去奔丧?

幸好,我在不久前买了轮椅,于是羊先生驱车送我前去了。

坐在轮椅上,我必须将患处的右腿盘放在左大腿上,看起来像霸气十足的老大。平日在父亲面前恭恭敬敬,现在竟然这样来给父亲送殡,也真够大胆子了。

抵达时,父亲未入殓,躺在临时充当床的板上。父亲如平日我见到他睡着的样子,好像我唤他一声,他就会张开眼睛看我。但这次没有。接下来几天,我就没有机会靠父亲这么近了。灵柩有一定的高度,我够不着,我能从轮椅站立起来的时间很短,最多能撑住三五秒,脚踝就会开始疼痛、红肿。父亲最后的样子,在我脑海里仅仅只有那几个画面。

丧礼为期5天,大家的话题不是围绕着父亲,就是谈论我的脚。大家七嘴八舌,问是不是糖尿病、是不是感染细菌、不包扎伤口会不会生虫……?我80多岁的大伯,看了看我的伤口,忍不住都要摇摇头,然后轻快地走过我的面前,仿佛表示“年纪轻轻就这样”。伤口上覆盖淡绿色的脓块越来越厚,也慢慢扩大,我根本不知从何将伤口包扎,只好曝露在空气中,希望伤口会慢慢干燥、结痂,然后愈合。

隔着恒远的距离

入土仪式的时候,我的轮椅没法通过石子路,只可以在远远的地方,看人们围着他的墓穴诵经、祈祷、鲜花。我和父亲一直如君臣相处(父亲当然是君,我或许是仆也说不定),总是隔着一段恒远的距离,互不了解。到他离开时,我们依然保持着距离,仿佛是一种注定。

丧礼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我们飞奔到家附近的诊所,那是我常“光顾”且极为信任的一家诊所。几日前,我已跟医生说明自己的情况,医生建议我丧礼后才回来清洗伤口。

我不知道清洗伤口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小时候跌伤时,我哥曾用消毒药水帮我清洗,有点痛,但那痛到底什么样的感觉,我早忘光了。

这天,医生看完了所有病人,才来慢慢“处理”我……

(血管炎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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