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山症有个约会

九月中旬,一群大马人远赴尼泊尔攀登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的山脚,也就是珠峰基地营(Everest Base Camp,简称EBC)所在地。 

基地营海拨5364公尺,这团人9天火速往返,结果…… 

长路迢迢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前进,跟着自己的步伐慢慢走也不错。

灰色的地表是堆积的灰尘,扫开灰尘便会露出滑溜溜的冰川,一个不小心便会摔倒。

李婉柔与诸位救命恩人合照,最右边为挑夫,其馀4人均为医生。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目标垂手可及,你却只能挥一挥衣袖,默默转身往回走,这么近,又那么远。 

高山症来了! 

在登山者心中,珠峰基地营犹如圣地般,是此生必行之地,9月中旬25名大马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珠峰基地营(简称EBC)并不如想像中般高不可攀(挑战珠峰则另当别论),险峻之处肯定有,但和去年登的安纳普纳基地营(Annapurna Base Camp)比却相对简单平坦。 

22人一步一脚印顺利完成,3人则劳动直升机江湖救急,皆因高山症“爱”上他或她,而且是严重的高山症,几乎命悬一线。 

症状陆续浮现

踏入海拨4000公尺地区,李婉柔不舒服的症状陆续浮现,“先是没胃口吃不下、头昏、胸口郁闷、想呕又呕不出、脚很重,走两、三步就停下来,很想睡觉,眼睛会不自觉的闭上来……。”她认为自己只是需要时间适应,硬撑着前进。 

坚持了一段路,她决定放弃,以免拖累队友,奈何上山容易下山难,此时她举步维艰,短短不到50公尺的距离仿佛耗尽所有力气,最后是半走半由挑夫背着下到4240公尺的Pheriche(整个山区唯一的诊疗所在此)。 

服药兼戴氧气罩

从高海拨地区下来,她的状况未见改善,整身发抖、渴睡又狂咳。此时她仍拒绝就医,认定自己受了风寒,睡觉可恢复元气。所幸队友坚持请来医生,一查发现她血液中的氧含量爆跌至40%左右(正常为90%以上),“如果我跌到30%就会导致死亡,”此时她终于知道原来是被肺水肿型高山症爱上了。

由于肺积水又呼吸不正常,她被令服药兼戴着氧气罩,“那时候我还很坚持讲不要戴,想要马上下山,”但当时已是晚上8、9点,当然是被医生否决了,唯有戴着氧气罩直至隔天早上直升机才把她送往加德满都,坐上救护车进院去接受检查。 

救命直升机把高山症患者载下山。

双重夹击

 

队长罗开荣是第2个发病的,在更高海拨地区。早在前一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他不对劲,步伐如龟速。一开始,响导断定他血糖不足,虽然心里在OS:“每天吃两大碗白饭,怎么会血糖不足?!”但还是乖乖听话狂吃巧克力,情况持续到第二天(登上EBC前一天),在海拨4960公尺的Lobuche(罗布崎,距离EBC约400多公尺),罗开荣举白旗投降。他像个酒醉之人,在队友的护驾下一路歪歪斜斜下到Pheriche。 

医生检查时,他思绪、视力、心跳、呼吸一切正常,唯独“试走直路”让他破功,医生由此确诊他中了脑水肿型高山症,“脑肿有两个症状,一个是你觉得很热,如果没有接受治疗,下一步会出现幻觉,另外一个是不能走直路。”

搭直升机下山

另一名巫裔女队友Razzi在下山途中,海拨5160公尺的Gorak Shep发病。不要以为上山危险,其实医生说下山期间中高山症的人更多。由于Razzi被脑水肿和肺水肿两种重度高山症夹击,情况相当凶险又遇上气候不佳,直升机无法上去,她只好连夜骑马下到Pheriche,再和罗开荣一起搭直升机下山。 

“两种高山症的治疗方法都是吸氧气和快快下山,为什么要要坐直升机下就是因为这原因,下山后就算你不吃药都会痊愈,”罗开荣解释。 

在Pheriche的诊所,外国登山客付美金,尼泊人付卢比(NPR)。医药费收入除了维持一年两季运作,主要是辅贴尼泊尔响导和挑夫,是以登山客虽然觉得“肉痛”但付得心甘情愿。(尼泊尔病人的门诊费为50卢比甚至不收费,1美元等于104.40卢比。)

天价医药费!

在山区就医还出动直升机救命,这医药费怎么算?老实说,当初李婉柔拒绝就医,除了是低估了高山症的威胁,也有收费因素在内。 

事实证明,想——太——多——了!从山区医药费约100至200美元(含诊金和氧气)、淡季出动直飞机救驾约4400美元(旺季是每小时2500美元),通通由旅游保险公司埋单!而保费仅逾100令吉! 

不过这起事件也因保险公司联络家人而东窗事发,返马后李婉柔先后被爸爸和祖母捉去“照肺”;而罗开荣的父母想必今天阅报会知晓了吧!

无知最可怕 !

珠峰基地营(EBC)和安纳普纳基地营(Annapurna Base Camp,简称ABC)是尼泊尔两条著名的健行步道,EBC的行程一般为12天,但他们仅用9天完成,缩短了路程中为了适应高度和气候变化的逗留天数。 

这是“故意”也是逼于无奈,毕竟人人都上班。是因为缩短天数而提高风险吗?很难说,毕竟张尉铭、陈健国和朱彦珊在内的22人都顺利过关啦。

过于自信低估威胁

“整个旅程里最大的问题是,导游无法判断我们是中了高山症,直到我们下到诊所才知道,”罗开荣透露,成团时已约定,一旦响导判断队员有高山症或不宜继续前进,队员就应听从指示撤退。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发现当地响导对高山症的知识来自于经验的累积(当然,上过课的自是另当别论),由于响导未能及时发现,故当3人发病时都属严重病例,“去年我们爬ABC时也有人中高山症,是轻微的,所以我们认为我们已经懂高山症了,当我们中了高山症时,已跃过轻微阶段来到严重的阶段。”张尉铭笑言,大家对自己太有信心,低估了高山症的威胁。

其实,全体队员都经历了程度不一的高山症。 

登山归来,大家议论纷纷,高山症发作的标准何在?体力差一定中?身体强就可以避免?七嘴八舌,委实没有定论,但大家一致认同:高山症可以预防、减少,却无法透过训练来避免。 

朱彦珊在中途差一点崩溃,“第3天开始就没有力气没有胃口,但又要吃很多白饭来来补充体力,吃了又要吐出来,蛮痛苦的。” 除了服用抒缓高山症药物Diamox,连偏方也照上,包括她在内的很多队友饭后生吃大蒜、多喝水、吃山椒(Moutain Pepper,当地植物,果实长得像天椒,口感苦涩且发麻)。倒是别小看了偏方,有人头痛欲裂用偏方抒缓了症状。 

陈健国认为,与其靠吃药或靠偏方,登山者心态和呼吸方式更重要,“很多人都很急,急着要到目的地,所以脚步快呼吸也急,吸不够氧气负荷不到就会头痛,所以要慢慢适应,放慢脚步和心情,像散步那样尽量欣赏周遭风景,最重要是控制呼吸不要喘,呼吸足够的话就不会觉得肌肉无力。” 

亲睹3名朋友中高山症,又耳闻过去曾有登山客因高山症身亡,令到艺高胆大的张尉铭也害怕,登上EBC后有种历劫归来的生还者心态,“开始三餐吃偏方(大蒜)、一天最少喝5公升的水,所以在山路上也霸占了很多地盘。” 

其实,由于高海拨紫外线强,登珠峰基地营的全程都很晒且热,看大家穿短袖就懂啦。

规律前进随机应变

他主张按自己的步骤前进,勿为了追赶前方队友而自乱步伐以致引发呼吸不顺提高风险,热爱运动的他循着“吸气2次呼气1次”的规律前进,轻松过关。他认为平时的运动训练和技巧有所帮助但不一定有效。 

经由这次事件,罗开荣觉得,最重要是要有应变能力,“像我们中了不懂,病情恶化也不懂,所以应变能力更重要,无法应变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要有这方面的知识,比如说响导一定要懂,这一次我们就学到了。

“很多人觉得自己可以慢慢适应,但是等到你到那个不行的地步时,可能已经太迟了,”陈健国补充。 

牝牛不仅可载物,厚重的毛发也可剃下为人类所用。

在多山的尼泊尔,汽车难行,牝牛是运输工具之一。

登珠穆朗玛峰基地营的患难之交,左起陈健国、罗开荣、张尉铭、李婉柔和朱彦珊。

为什么要攀登珠穆朗玛峰基地营,因为它就在那里嘛。成功后,来个合照庆祝一下。

路途辛苦心灵富足

“花几千令吉去爬珠穆朗玛峰基地营,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还生病,干嘛自找苦吃?” 

外面很多人问我们,“为什么那笔钱不拿来出国旅游咧,为什么要拿来爬山这么辛苦,而且又吃素?”李婉柔转述。岂只是她,其他4人也遭亲友“关爱”。 

去爬珠穆朗玛峰基地营,真的真的是……吃不好(吃全素爱地球)、住不好(绝对没有五星级宿舍)、起得比鸡早(7时至7时30分就出发)、跑得比马快(每日步行约7至8公里)、无聊透顶(与世隔绝没讯号、看山看水看树看人看天空又周而复始)、卫生环境恶劣(厕所臭或没门、坑洞当厕所用、无法天天沐浴、冲热水澡一次20令吉),周身不适还要饱受高山症的困扰……但收获之丰富也非外人可知。 

张尉铭>>和自己对话

对于张尉铭来说,来珠峰基地营是完成人生的目标,“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爬山最重要是享受那过程,你在过程里真的有很多时间可以和自己对话,”是要继续冒险?还是要安定下来?因为这趟漫长的旅程,他在心里有所决定。 

在第6天抵达海拨5160公尺Gorak Shep、终于能和外界通讯时,他收到坏消息,“这个时候才知道我婆婆在两天前去世了,所以那心情真的是蛮复杂的,很高兴的时候又伤心也赶不及回去参加她的身后事。”

陈健国>>过程充满回忆

登高望远则让陈健国感受到天地之辽阔和美丽,以及自身的渺小。他的“感性”情怀没有在登上5364公尺时爆发却迟至下山途中“发作”,“嘿,我到了5000多公尺看风景,还蛮感动和兴奋的。” 

但论印象最深刻,乃是充满各种回忆的过程,比如在海拨3440公尺的Namche(南崎,当地最大的市镇)停留时,在某寺庙与一班庆祝电流供应恢复的小朋友载歌载舞。(半数的小朋友在尼泊尔大地震中成了孤儿,获宗教学校收养),又比如在登山途中为了激励李婉柔奋勇迈前进而开歌跳舞,但当时饱受高山症困扰的李婉柔说“我没有力气”,来个“你跳你的,我走我的”。 

“整个行程就好像是个故事,是你永远都会记得的故事。” 

朱彦珊>>生活中的启示

除了心灵的成长,朱彦珊更享受和队友群策群力去实践目标和解决问题的过程,连带自己也备受鼓舞和很有满足感。这趟旅程带给她很多启示,“无论路途多艰难,都要靠自己完成,没有人可以帮你走,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要自我鼓励,”当然咯,队友的关爱和打气也让她能够坚持到底。 

“外人看我们好像是花钱讨苦吃,这段经历是刻骨铭心的提醒,因为每一段路都是很好的经历,它会是以后我们生活中的启示,每做一样件事都会是一个提醒。” 

罗开荣>>比较后的幸福感

罗开荣因为这趟行程而觉得自己很幸福。“他们那里很多地方都要靠步行,所有东西都要用背的,看到他们背几十公斤走8到12公里的山路只为了赚那几美元(1公斤约1.5美元)的收入,上面的食物和水都那么贵是因为全部都是用人力搬上去的,你看了他们的生活再和自己比较,哇,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有电话玩有车驾。” 

难道不怕再遇大地震?罗开荣反问,即使展延期到明年,也有可能遇上,对吧!?他们相信凡事天注定,而且去登山还能帮助当地人的生计,让地震后十分清闲的响导和挑夫有工可开,真好! 

心,仍有馀悸。

前阵子他们一行人结伴观赏好莱坞电影《珠峰浩劫·Everest》,一边看一边心有戚戚焉……登EBC时,那个谁谁谁就像剧中某人…… 

EBC沿途风景千变万化,有青山绿水、冰川雪山、悬崖峭壁、平坦小石路,一趟行程饱览万种风情。

山区上的食物和用品都是靠着牝牛和挑夫一步一脚印的背上去,他们日扛40至80公斤,工资却微薄得可怜。

登山途中经过的城镇,仔细看可以望见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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