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族服饰 
探索自我身分

5位极具个性的主角、调解员(左起)玛丽安、劳拉芳、雷梦君、柯林与Jan,均认同女性勇敢“站出来”,但对固中观点却存有差异。

很多人总爱纠结: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该去何处?而这,正是身分焦虑的表现。 “身分焦虑”是一种担忧,担忧我们无法处在社会所设定的成功位置,从而被夺取了尊严与尊重。部分大马女性亦有此番处境,担忧当下过于平庸的社会等级,进而产生足以摧毁生活松紧度的焦虑感。 本期4位极具个性的主角,虽均认同并鼓励女性应勇敢“站出来”,但却对固中观点存有差异,现场“火花四起”,爆点十足! 

女人,就该洗碗、喂奶、顾小孩? 

女人,就该“听老公的话”? 

女人,Shut Up!我说一,你不要说二! 

女性,在政治、经济、文化、思想、认知等各领域都处于与男性不平等的地位,即使在家庭这般私人领域中…… 

男权主义者:“男尊女卑是自然形成现象,不仅存在且永不改变!” 

女性主义者:“性别秩序既非普遍存在,也非永不改变的,它是由‘文化'与‘社会'人为建构的,属非自然形成现象,必须给予矫正!” 

纵观“公婆”各有其理,吉隆坡法国文化协会邀来著名舞蹈家、演员兼五艺中心创办人玛丽安博士(Marion D'Cruz)、关怀原族民中心协调员柯林博士(Colin Nicholas)、著名当代摄影师雷梦君(Diana Liu)与印度古典舞舞蹈家January Low,举办了一场名为“马来西亚当今女性”(Women in Malaysia today)的讲座会,分享各自看法,由艺术史学评论家劳拉芳(Laura Fan)充当调解员。

现在,就来看看这几位饶有个性的主讲人怎么说……! 

雷梦君:“女人”应懂得放慢脚步 

雷梦君: 女人应放慢脚步,从“传统”中回望过去,珍惜当下,疼爱自己。

漂泊并非浪漫许诺,雷梦君从出国求学、得奖、成名看似一帆风顺,但从小就在外国长大的她,在历经多年漂泊后,依然徘徊于“身分认同”与“身分定位”等课题上,仿佛像被下了诅咒般的不停追问着自己,“我是谁?” 

文化迷思冲击

每次回马,她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思想震荡与精神折磨,身为一名以身分焦虑为创作题材的摄影师,她从事的工作一直都在寻找“我是谁”。她深信,亦有很多像她那样的人,在懵懂中却又转出另一圈圈的文化迷思。 

“我是在18岁提出这个问题,我到底是谁?这是我父母无法告诉我的问题。其实,这亦是很多海外华人共同面对的问题。在西方,他们获得非常多的资讯,他们遭受西方传统文化冲击,产生了一种身分认同危机。身分认同,是西方文化研究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撇开其狭、广义不谈,它尤其受到‘女性主义’青睐。传统服亦是如此,纵然时代变迁,它仍是一个民族的威严象征。然而,部分大马人,尤其大马女性均对自己的民族服饰不甚了解,这非常可惜!” 

挖掘特有气质

由此,她邀来大马不同种族的14位女性,通过她们身上的传统服饰、宗教物品、护身符或传家珠宝,试图挖掘她们身上那特有的女性气质。 

“其实,大马女性可通过身穿自身民族服饰,从新审视目前身为‘新时代女性’的身分。这组照片旨在通过捕抓每位女性的美丽瞬间,引起观赏者,尤其是大马女性的思考。在浮华年代,我们是否应放慢脚步,从‘传统’中回望过去,与‘现代’接驳,从中探索、了解并审核目前大马女性的身分与地位呢? 

“会有这般想法,源于我对自己身分的模棱两可,这是出于本能,亦是启发我创作出好作品的一种能量。”

吉隆坡法国文化协会展出了雷梦君两个系列的摄影作品。一楼展出的“摩洛哥女人”与底层展出的“大马女人”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对比。

莫把他乡当故乡 

“雷梦君”(Diana Lui),一个非常“琼瑶式”的东方女性名字,这正如她的性格,温柔儒雅且大方得体。身材娇小、长发披垂,外加一身民族服饰,更是不禁让人留有了深刻印象。 

身为大马华裔摄影师,雷梦君却是法国系列摄影师中的其中一位。这身分有点矛盾,不难发现这种矛盾亦呈现于其形式感强烈的作品上。她谓,“了解我的生活背景,可能会更了解我的作品”。 

出生书香世家的她,虽家中两老钟爱中国书法与古典诗词,但却期望她能接受西方“精英式”教育,故她于年仅14岁时,就与妹妹被送往美国念书。 

“从大马到美国,对我的冲击非常大,刚开始我非常不适应。17岁,开始做大人了,两老却双双回马仅留下我与妹妹,那是我最困惑的时候,常常想着的问题是,‘我,到底是谁?’” 

惊慌遗忘儿时记忆

“19岁,我再次回到大马,当时到处都在扩建,很多地方我早已不认识。此时,外婆正处弥留之际,翻看她年轻时的照片,我却发现她好像是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很多儿时记忆早已遗忘,让我十分惊恐。总觉得这地方对我来说非常陌生。此时,我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思想冲击。” 

“你从哪来”这个问题真的那么重要?雷梦君表示,“它确实重要,每个人都不该把他乡当故乡。首先,我必须懂得自己,然后才会去懂得被我拍摄的人物。本质上,我们的‘根’都一样,因每个人不外乎需要被爱、被关怀。我们害怕的也一样,我们怕死,始终摆脱不了人类存在这问题。”

“8×10取景式相机”非常笨重且操作不易,但始终是雷梦君的最爱,陪着她走过了20多个年头。

8X10相机 寻找复杂感与深刻感

被Mandaria Duck艺术委员评选为当今最具代表性的100个现代艺术家之一的雷梦君,多年来带着她那“8×10取景式相机”游走多国,真实记录了旅途中所遇人、事、物,由其当中的“人”,再由其“人”当中的“女人”。雷梦君表示,”这全是跟着感觉走,在随意且自然的情况下发生的。“ 

坚持20余年 

“8X10相机”非常笨重,且拒绝一切一次性即时消费的拍摄,单是拍个影像就得花费大量时间与尽力。很多时候,单是拍摄一个影像就得花一两个小时,不仅累坏自己,也累坏被拍之人,但她仍坚持这种形式化的影像拍摄,并持续了20余年。 

要花一两个小时来拍摄一个影像?还需多番“加工”才能看到冲洗、放大成照片,看到最后成果?在电子科技纵横的年代,很多人对此表示不解,并对她产生质疑。

雷梦君6年前所拍摄的摩洛哥女性作品集。

雷梦君6年前所拍摄的摩洛哥女性作品集。

雷梦君6年前所拍摄的摩洛哥女性作品集。

等待最佳时机

对于质疑?雷梦君坦然面对,认为与拍摄对象“发生关系”是必需的,通过认识她、了解她;她看、听、感觉到我,并爱上我,一张充满眼神交流的照片才会于冲洗后油然而生。“若我觉得能按下快门了,我就会马上按。但倘若我觉得尚缺完美,就会等待最佳时机。这好似中国太极拳,我从重复又重复的简单形式中找到一种‘复杂感’与‘深刻感’。” 

她强调,自己当然也使用数码相机拍照,但多仅供时尚杂志、广告快速刊登之用,个人不太喜欢,认为“信念”最重要,拍照仅是最后结果,应在乎过程,并非结果。 

柯林:“传统”不等于“文化” 

柯林: 退去传统服饰,大马原族民女性与你我相同。

说到女性主义,它的理论可以有很多种,而重视原族民女性,尊重其文化、信仰亦是其中一种。 

某些原族民女性的服装本来就以黑、白为主,但一搬上舞台,为了舞台效果、吸引游客眼球,进而把服饰改成鲜红色,甚至“七彩缤纷”。柯林表示,“这非传统,也非文化,仅是一种有待商榷的‘表演’方式。” 

勿混为一谈

“传统,指历史沿传而来的风俗、艺术与制度等;文化,是文明演化而汇集而成,两者看似差异不大,但并不该被混为一谈。土生土长的原族民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与森林共存,没人能比他们更了解大自然作息,更熟悉森林的呼吸。好比砂拉越达雅山人,土地就是他们的生命,而这观念并非‘传统’,更多的是‘文化’。 

“很多时候,原族民女性褪下民族服饰并穿上‘现代服', 我们根本无法察觉其原族民身分,她基本与你我相同,并没任何的‘怪异’!雷梦君、玛丽安的观点我均赞同,原族民女性不管是‘站起来’或‘走出去’,只要是做回自己就好。” 

玛丽安:做好本分的女人最美

玛丽安: “我爱怎样,就怎样”的前提,是先去了解固中结果。

关于女性从民族传统服饰中找寻自我认同,目前极力推广社区艺术的玛丽安与雷梦君的观点存在微昧差异。 

加工改良失韵味

“以大马女舞者为例,就算该名女舞者翩翩起舞时,穿的不是其民族传统服饰,亦无法抹去她身上的光芒,当然亦包括其自身的民族色彩。好比Jan仅穿着黑色‘性感’小背心跳着印度舞,我依然会觉得她跳得很美、很出彩。” 

现在,很多民族服饰经过层层“改良”与“加工”后,早已并非最初模样,玛丽安对此直呼可惜! 

“一些民族女性传统服因过于‘曝露’(无袖、袒露肩膀)而遭‘相关部门’介入,于舞台演出时改成仅露出手掌的长袖。我们根本就无法欣赏到该舞者手腕以上那生动且变幻莫测的优美手势!但我认为,只要一个女人能做好自己的本分,她就会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她笑称,这当然也有个别案例,“好比我戴着眼镜,大家于遥远之处就会跟我打招呼;脱下眼镜后,大家反而不知道我是谁,因我总戴着眼镜示人,这是两码事儿,不能相提并论。” 

时刻自我提醒

虽大马女性的“自我认同”非常重要,且应是独立且不受他人左右的,但玛丽安却表示,大马女性在“我行我素”的同时,亦要时刻提醒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的‘思想’与‘身体’永远站于同一位置,以‘自我’为中心。但‘我爱怎样,就怎样’的前提是我会先去了解固中结果。这就好比净选盟与红衫军均选择以聚会方式表明诉求,身为现代舞蹈者,我亦曾想过到国会大厦前一丝不挂‘裸舞'表达我的立场,但我深知那样做并不行,但未来我可就不敢保证咯!” 

现场一阵狂笑,而她始终不认为自己是传奇女性,仅是得到观众喜爱的“玛丽安”。 

大家似乎没看过脱下眼镜、身穿旁遮普服饰(Punjabi)的玛丽安。身为虔诚天主教徒,她表示自己仅在出席婚宴或葬礼时才会穿上此服饰,这是一种尊重,与她的宗教信仰无关。

January Low:从舞蹈中寻找“我是谁?” 

Jan:舞蹈是我的最爱,但其他角色我亦能妥当扮演。

5岁,January就开始了她的舞蹈之旅,但似乎一开始的古典芭蕾并无法满足她对舞蹈的渴望。其后,她花了将近15年时间,学习了另两种具有挑战性且难度极高的印度古典舞蹈——婆罗多舞(Bharata natyam)与奥迪西舞(Odissi)。如今,获奖无数的她亦可堪称大马印度古典舞的大师级人物。 

华、印混血的Jan表示,自己亦同雷梦君那般,常反复思考着“我是谁”。直到结婚生子,暂缓舞台一阵子后,总算得到了答案:“目前,我的身分是女儿、妻子、妈妈与舞蹈家!” 

华、印混血的Jan不管是身穿印度服饰亦是旗袍,均摆出了她认为最舒服、最放松的舞蹈姿势。该旗袍,实为Jan母亲的“婚纱”,而印度服则为其的演出服。

传承印度古典舞

“我的根,一方面是舞蹈,一方面是爱家庭。这不由种族、性别决定,而是存在心里、我爱的人、我的家庭上。舞蹈是我的最爱,我根本无法放弃它!目前,我冀能持续跳舞,并确保印度古典舞在大马可继续的传承下去。这与我其它角色并无重叠,我均能妥当扮演。

“目前,我同这般灌输我的小孩,盼他们如同我般熏陶于文艺界,开阔与别人不同的视野。” 

华、印混血的Jan不管是身穿印度服饰亦是旗袍,均摆出了她认为最舒服、最放松的舞蹈姿势。该旗袍,实为Jan母亲的“婚纱”,而印度服则为其的演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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