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仔叔客家面/谢佰翰

今天早上醒来,忽然超想吃客家面。

坐在床上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到整个怡保有哪一家客家面是可以吃进嘴巴里的。

我要吃的客家面是地道正宗的客家面,不是偷工减料、自我改良、货不对版的客家面。

在我记忆中最好吃的客家面,是70年代怡保旧街场的客家面。这家卖客家面的茶室就在《建国日报》对面,卖面的是个叫做肥仔叔的老人。

肥仔叔是我外公的好朋友,一起搞大埔同乡会,一起搓麻将,一起吹喇叭(喝酒)。

我记得外公死的时候,肥仔叔代表同乡会到灵前哭丧。只见他一走进灵堂,他就露出戚戚的眼神,眉头一皱,老脸一紧,随即双膝猛然一跪,因为吸烟过多而染黑的双唇一张,上下两排布满烟屎的黄牙吓得赶紧躲到嘴唇后面。

在场的人紧张地看着这个举止莫名的老人,大家都搞不懂他到底跪在灵前要干什么?

大动作哭丧

就在亲属们正想议论的时候,肥仔叔忽然发出长长的“嘶——!”声,大伙儿都愕然噤声。

“呼——啊,利民哪!你——哪,做麦该死得唔系时候哪!呼呼呼呼呼——涯呀,少撇一个好朋友哪,哪哪哪那……!”

我见他哭出来的眼泪、鼻涕,都随着他有节奏的哭喊声撒得雨雪纷飞,只消靠近他一点都会被他的鼻涕淹死。

他一会儿捶心捶肺地又哭又喊,一会儿又抱着棺材痛心欲绝。最精彩的是他还能像神明上身一样,在灵前跺着脚唱起哀伤的客家山歌。

幸好70年代还不流行出柜,否则在场的人一定会以为他跟我的外公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他又哭、又闹、又嚎、又唱地搞了足足半个小时,然后跟他一起同来的同乡会理事走向他,在他耳边讲了一句话。他顿时静了下来,“哦!”了一声,鼻子用力一吸,就把吊在人中前的两行鼻涕吸进鼻腔里。

他双手合十,朝外公的遗照弯身摆了3下,收工了!掏出手帕抹了一把脸,转身随着理事离开灵堂,到外面喝黑狗啤去。

这就是我每次想起客家面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的画面。

肥仔叔哭丧的本领不是盖的,他哭得比专业的仪仗队更专业。可是,肥仔叔煮客家面的本领却比哭丧的本领还要高,所以,他选择了卖客家面谋生。

油而不腻

他煮的客家面油而不腻,咸而不滥,他的客家面充满猪肉香味,蛋香洋溢,爽滑弹牙。他卖的猪肉丸、牛肉丸和牛杂丸全是自己亲手捏造,味道浓郁,入口闻香。我记得有一年外公生日,也是特约他打寿面。

记忆中的美食是最完美的,因为经过记忆的修饰,瑕疵也会变得珍贵。偏偏现实中的美食却没出息得教人摇头叹息。可是,记忆中的味道却像一条妖艳的美人蛇一样,一直诱惑着我刚刚睡醒的味蕾。

与其坐在床上空想,不如下床实实在在行动!打定主意,马上打电话给太太:“喂,今天下午我们就煮客家面吃。”

我的太太一头雾水:“哦,好。”

“你要吃干捞的,还是煮水的?”

“我要吃煮水的。”

“没有,只有干捞的。”

盖下电话,马上洗刷一番,然后就骑着我的古董摩哆,前往巴刹搜集材料,准备要在今天彻底满足我记忆中对古早味道的贪婪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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