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里的光碟/许有为

露西一面抹眼泪,一面抖索着说:“你们不能丢下我不管!我在这里没亲没戚,又不会说英语!”露西是个按摩女郎。

我们的训练课程中,有一项是要向路边的流浪汉或是向娼妓传达爱心和关怀;我不敢去和路边的流浪汉接触,又不知要到哪儿去找娼妓,就硬着头皮往按摩院闯一闯,果然见到非常可怜的中国女郎。

露西在中国有疼她的妈妈,有爱她的丈夫,还有个一岁的小外孙女,她很想家,但又不肯回去,她在美国已经挨了5年,拿不到绿卡(美国的永久居留证)就是不甘心!

提心吊胆过日子

露西当初会来美国,还是听了一个朋友的话,被她的甜言蜜语说动心的。人家说美国是怎样的好,赚钱怎样的容易,要拿绿卡又是怎样的方便,露西听了,就决定作村里的先锋前驱,到美国碰碰运气。到达美国之后,学一天的按摩技巧,学两句英语:“欢迎,请进!” 就开始上工了。她每天从早上9点到晚上11点,都困在一个小房间里,美国是怎样的好她并没有享受到,顾客若给50元老板就拿了30元,她也没发大财。

至于绿卡,连申请表格是怎样的她都还没有机会看到。有时,顾客要“特别服务”,她想多做多赚钱,又怕顾客是个便衣警察,整天都是提心吊胆过日子。

这一次,市政厅派来一张“最后警告”书,说她的营业执照已过期多月,警察要来追查,露西就急了,她捶胸顿足狂哭,要我帮她的忙。我正跟她说着话,就进来两个大汉,迎着我拍了几张照片,更把她吓个半死。我想:我到美国来,如果被匪徒杀死在按摩院,那才真够冤枉!

你看到什么?

几天后我再去找露西,她已不在。我已帮她付了拖欠多月的营业执照费,但她还是很害怕,就转移到另一个城市去躲避。开门的是个年轻的湖南女郎,我说:“你这时候没有顾客,我唱首歌给你解解闷好不好?”她想了一会,点点头,就让我进去。我叫她闭上眼睛,静听我唱一首故乡的歌:“你是我最知心的朋友,你是我最亲爱的伴侣,我的心在天天追想着你,渴望见到你的面……”唱完了,我问她:“你看到什么?”她回答:“我看到蓝色的天空,有白色的朵朵白云在飘扬。”湖南姑娘来美国才一年多,她说:“再呆一年,如果找不到一个美国丈夫,就回国去吧!留下来也不是办法!”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首歌;当初歌曲被编造的时候,原本是一首很美丽动人的曲子,如果我们都能按照创作者的本意,像播放光碟一样,把生命之歌用我们每一天的日子唱出来,那我的歌和你的歌一唱一和的,会是多么的美妙!可惜,很多人的光碟都被生活压得变了形,或被坎坷的日子刮花了,或被涂抹了污泥秽物,唱出来的歌不再美丽,却是沙哑凌乱的啼泣。

绿卡还很遥远,美国丈夫也看不见,但是,最知心的朋友就在眼前;洗一洗,抹干净,让生命的光碟回复原有的亮丽,让属于我自己的歌像晨鸟一样,对着黎明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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