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主义荡然无存
烫手山芋成定时炸弹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但对于而一国政府而言,人道救援不能只靠恻隐之心和感情用事,还须考量国家安全、经济能力、治安及社会民生等各方面问题。 强调人道精神的欧盟国家,此次也纷纷关闭大门阻止难民涌入或驱往他国,回看早前我国处理缅甸罗兴亚难民的手法,同样是“国家安全”(National Security)为考量,却也因此而曝露和激化压抑或隐藏已久的排外情绪。 

在希腊村庄伊多梅尼,一批跨越希腊——马其顿边界的叙利亚难民迎着强烈阵风艰苦前行。 (路透社)

当缅甸罗兴亚难民被东南亚各国居于门外,国际舆论纷纷抬出“人道责任”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批评或谴责马、印、泰对难民的处理方式,大部分东盟成员国则袖手旁观,事不关己。 

如今,面对“世纪难民潮”的欧洲,也陷入同样的窘境。向来强调人道主义的欧洲国家,面对源源不绝涌入的难民,也选择自扫门前雪,自私地关起大门,在边界架起高耸铁丝网,要不干脆以邻为壑,提供免费交通,只求难民快速前往他国。少数发挥人道精神的国家,如德国和瑞典,因难民数量庞大,难以负荷,成为社会摩擦、种族冲突的定时炸弹。 

纵火攻击频频发生

收容难民最多的德国情况尤其严重,几乎天天上演难民营被纵火或攻击事件,热心助人的德国义工也遭池鱼之殃,尽管设置难民营的地点,在理论上不会干扰居民生活,但民众的不满情绪依然沸腾,“不欢迎难民”的鲜明立场不仅表现在言语间,也表现在行动上。 

类似的仇外事件层出不穷,根据联邦内政部最新统计,今年上半年,全德国共有两百多起难民收容所遭攻击或纵火事件,随着难民潮持续不断,欧盟成员国之间迟迟未能达成共同承担责任的协议,冲突有变本加厉之势,一些签署区域跨境条约的成员国,甚至不惜毁约,恢复边境管制, 

塞钱请求走人

根据都柏林协定,难民应在最初抵达国申请避难,但多数人一心前往德国,最初抵达国乐于暗中相助,譬如深陷财务危机的希腊,就曾放出“把难民统统送去德国,压垮他们”的狠话;另一海路登陆国意大利则曾传出偷偷塞给难民500欧元,拜托他们走人的新闻报道。 

本身制造出无数经济难民的马其顿,面对一波又一波取道巴尔干路线的他国难民,一开始试图以警力阻挡,但很快举手投降,让难民免费坐车,只求“烫手山芋”赶快离境;匈牙利从8月起,花大钱在边境盖起4尺高墙挡人;小国斯洛伐克喊话“我们是天主教国家,穆斯林到此,日子不会好过”;英法联手在加莱成立指挥中心,严防英吉利海底隧道偷渡客,英国还准备对付出租房屋给非法难民的业主;北欧富裕小国丹麦以多种语言印制宣传品,昭告天下,丹麦对移民不利,最好到友善的德国去。 

匈牙利正加紧沿着与塞尔维亚的边界建筑篱笆,来阻止难民涌入该国。欧盟在今次的难民潮中,面临着团结考验。

国家安全懂得多少?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你突然来到我门前求救,我就一定要打开大门收容你,没有说不的权利?面对难民,民间反应两极化,也情绪化,争执在人道与现实之间,同情、拒绝、支持、反对者皆有之,网络间更一反常态,支持政府拒收难民的做法,狠批少数支持声音和国际舆论为“事不关己,会说不会做”、“倘若自己身在局中,或许就是另一回事”。 

在政府的立场,国家安全和经济能力是拒绝接收难民涌入的理由,在社会群众的角度,治安和民生则是抗拒的理由。 

定义模糊不清

智库义滕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兼马大战略及国防研究系硕士蓝中华先问——什么是国家安全?人民究竟对“国家安全”有多少认识?马来西亚上至政府,下至人民,对于“国家安全”的概念其实很模糊,甚至一无所知。

他说,国家安全是世界性的难题,其定义及涵盖面非常广泛,而事实上,马来西亚到今天为止,并没有任何一个明确、清晰的“国家安全”定义。 

“即使联合国人类发展机构(UN Human Development)早在1990年代中期已重新调整‘国家安全’的定义和详细的解释,但我国在这方面依然停留在冷战时代、马共时期的旧框架,简单、狭隘、模糊。” 

他指出,在外国,“国家安全”是“母体政策”,属下有许多不同的支柱,包括外交政策(National Foreign Policy)、国防政策(National Defence Policy)、国家军事政策(National Military Policy),支撑成为完整而细致的母体政策。美国早在1940年代就已针对国家安全政策的定义有详细解释。 

“国家安全”的概念及发展始于二战之后,冷战时期,国际间的“国家安全”定义,仅限于国防安全和国家领土的大层面,范围主要是核武器、军事对抗及国家存亡,就连社会秩序也被视为自然的灾难或意外。到后冷战时代,这样的定义已被视为“不完整”及不符合时代环境。 

忽略以人为本意义

“当人们把关注焦点放在国家层面,就忽略了‘以人为本’的本质意义,但‘人’却是构成国家、政府、社会的最重要元素,仅着重‘国家’而忽视‘人’,等同于没有灵魂的躯体,并不完整。” 

近代以来的1993年至1994年间,联合国人类发展机构重新定义的国家安全,包括将“人类安全”(Human Security)纳入“国家安全”范围,两者拥有同等的重要性。 

但是,马来西亚在二战之后及独立之后已超过半个世纪,却仍未针对相关议题有过任何的研究和定义。 

“所谓的‘国家安全’考量,是国家领土的完整受到破坏?马来西亚的经济受到破坏?马来西亚的军事受到破坏?都没有。严格来说,马来西亚只有国防政策,亦即针对国家领土的完整所做的简单定义,却没有一个大框架的政策。” 

倾向维护单一族群

他强调,国家安全观(National Security Perception)需要定期检讨,至少4、5年就须检讨一次,但我国的国家安全观,从冷战时代迄今,非但不曾检讨,反而越来越倾向维护单一族群、宗教、皇室,以及针对权力斗争而施加规范性限制的安全机制(regimme security),把政权和执政者的安全,等同于国家安全。 

“这其实是不合理的,我们必须区分开来,政府不等于国家,反对政府、政权更迭,也不会危害国家安全。但是,当一个政府将自己的政权等同于国家,则会无限上纲,作为巩固政权的工具。” 

他进一步指出,“国家安全”中的“人类安全”定义,包括人蛇问题、人的尊严、生存、性命,都关乎国家安全,属于国家安全的范围,“国家安全”的定义涵盖范围已非常广泛。在这样的框架下,我国每年所面对的印尼烟霾问题,其实也触及“国家安全”里的“人类安全”——烟霾污染空气,危害人体健康,人民受影响,国家必受影响,并非只有武装侵略才叫“影响”。 

他说,马来西亚迄今针对“国家安全”的定义或观点简单而狭隘,只有“民族(bangsa)、宗教(agama)、皇室(raja)”才被列为国家安全,却不曾真正有过详细、真正的检讨。 

“冷战时期和现在时代已大不同,大规模的武装对抗已经不再,剩下的是小规模或非传统的安全威胁。马来西亚在对抗马共时期的国家安全定义,是以马来西亚政府和执政党的安全作为出发点,但如今已经没有大规模的人类伤亡,却依然存在造成个别人伤亡的威胁,这些都涉及‘人类安全’问题。所以政府有必要详细检讨,重新定义国家安全的定义和制定一套完整及符合需求的政策。” 

处境堪怜求生流亡

从越南难民潮到罗兴亚难民潮,政府的处理手法始终引人诟病,反倒是国民的反应,从过去的同情到现在的强烈和两极化,最新一波的欧洲难民潮亦然,社会群众示威反对政府接收难民,甚至发生火烧难民营等冲突事件,人道主义仿佛荡然无存,强烈反应令人意外,不得不深思个中原因。 

误解观念根深蒂固

蓝中华认为,人道与现实并不冲突,难民与国家安全也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关键在于根深蒂固的误解观念、歧视心态和政治意愿。 

他说,人们首先要将难民视为“人”,不是“妖怪”,也不是“动物”,每个人都应该有身为一个人的权利,马来西亚虽然没有签署难民公约,但却是联合国宪章的签署国之一,因此有责任遵守宪章里所强调的个人尊严、生存的尊严、生存的权利,提供最基本的人道援助,而非关起大门,见死不救。 

他认为,接收难民并不会危害国家安全,只是社会长久以来先入为主的误解,使得“捣乱社会治安”成为难民及外来移民(外劳)的符号,而警方也不止一次说过,超过98%的犯罪行为,是本地罪犯所为。

“倘若他们涉及犯罪,危害社会安全,比如偷、抢、骚扰居民、强暴等等,那就威胁到我们的安全,但他们来到这里只是要避难,因为在自己的国家遭到剥削、破坏、虐待,忍无可忍才逃亡他乡。”

基本要求难以达致

亲自接触过多国难民的唐南发及高启舜异口同声强调,难民们的处境本就堪怜,他们的要求真的很简单,只是安分守己地打一份工,能养活自己,也养活家人。这是难民们最基本的要求,也是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 

廖国华则说,人离乡贱,若非逼不得已、走投无路,多少人愿意离开自己的土地和家园,成为不知明天的流亡难民? 

智库义滕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兼马大战略及国防研究系硕士蓝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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