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不知道谁说话

习惯了每天在面子书上胡乱写东写西,而且几乎篇篇“有图为证”,其实有伤害到我“写报纸”的功能。

写报纸比较沉淀。

当然一山还有一山高,写书又更沉淀,但我没写过书,没出过书,轮不到我来发表意见——我但愿自己所说所写,都是真实的体验。

写面子书,多少带一点冲动感,都是即兴的,手机都能上,即兴,就去到了随便的地步,一念起一念落,草草展示人前,思想越来越零碎。

脑袋很吵。

比如几乎每个早上我都走到田野去散步,不是故意要去田野,是我本来就住乡下好吗,小镇只得两条大街,出了大街,就田野啦。

主要是葡萄园,荒草坡。春天的时候,很多土地用来种禾草;初夏,天一热,就收了,捆成巨大的草垛,成为牲口过冬的粮食。

种过禾草的地,偶尔也有人再种些别的什么,但很少,随便空着长杂草,秋凉以后,一眼望去,那景观还挺荒凉的,一个人走在田野中,心脏要强大,不然秋风起,冬雪落,一伤感起来没完没了。

跟不知道谁说话

早期我散步还带手机,直到有一天,发现脑袋好吵,寂静无人的天地间,看到什么都想照个相,看到什么,脑袋都组织句子,都在跟不知道谁说着话。

那“不知道谁”,就是面子书众友。

随时上传一朵花啦,蓝蓝的天空一片云啦,只是上传还没关系,上了就会心痒要看有没有人按赞,结果散步老在滑手机;有留言,还回人家的话。

听不到草浪松涛,听不到远处有鸡啼狗吠,踩到狗屎都不知道。

最严重的一次,是当我看到欧椋鸟阵。

欧椋鸟的飞行,跟海底的小鱼很像,一大群一大群,数千上万,黑压压的一朵妖云也似,很远很远,空气中就有一种奇异的震动,它们翅膀的拍动和发出的声音,从高空降下,那声音几乎像物质,像雨点那么具体,会打在人的皮肤上,我生平第一次经历巨大的欧椋鸟阵在头顶盘旋,又惊又喜又有点呆呆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录下来贴上面子书!”

手忙脚乱通过手机的录像去看惊人的欧椋鸟阵。

电光石火间,我问自己:“你傻了吗?你抬头就是天,这朵妖云那么大,你只看这么小的一个荧幕,心也不在现场,老想着录完要如何炫耀,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就把手机关了。

需要沉淀过程

一个人,站在田野中,久久,看着天空,生平第一次的欧椋鸟阵。

那以后我散步就不带手机了,或是带着,也克制自己少取出来。

我不是一个思想家,不见得因此就变得很会思考,很能组织概念,我还是老样子,感受性比较强,但至少,脑袋不那么吵,想的东西不那么零碎。

写报纸所需要的沉淀过程,真是久违了。

写了好几篇以后,总算,进入了状况,静得下来,好好的,说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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