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娇

昨晚回到怡保,整个人都累垮了。

洗了澡,太太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嗅嗅它的香味。我问,是不是椰子炖鸡?

她只说,喝了再讲。

我慢慢地拿起碗公,慢慢喝起散发着浓浓椰子香气的热汤。汤水透着淡淡的甘香,味蕾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一时又讲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曾经炖过一次椰子炖鸡。那时候家里穷兮兮的,一家大小仅靠父亲区区的75令吉的月薪过活,椰子对于母亲来说,根本就是奢侈品。

捡到老椰

那次母亲拿来炖鸡的椰子,其实是我在狮尾新村的猪寮捡回来的。

我满心欢喜地抱着椰子回家,就把椰子交给母亲,当时我的舌头已经按奈不住清甜椰水的诱惑而一直分泌着唾液。

怎么知道母亲看了看椰子,说:“这是老椰,不能喝,拿来煮咖哩吧。可是,没有咖哩末又怎样煮咖哩?”

我听了顿感失望。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失望对于我而言是家常便饭的感觉。

晚餐的时候,摆在饭桌上的当然不会是香喷喷的咖哩,而是看到一颗开了口的椰子,椰子里面塞了浸在汤汁里的鸡肉。

我知道这鸡肉还是上次煮姜鸡时妈妈刻意留下的。

我嗅到从椰子里散播出来的椰油腻味,我立刻就反了胃。可是,这顿晚餐就只有这么一道菜,我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勉强自己用汤匙喝了一口汤。咦,居然没有椰子的油腻味,而且清淡中还带着丝丝清甜。

于是我就夹了一块鸡肉来吃,由于鸡肉已经充分吸收了汤汁的精华,炖得松软如棉的鸡肉嚼在嘴里,椰香四溢,果然另有一番风味。

父亲命名好菜

充满椰子香气的鸡肉吃完之后,甘甜的汤汁也已经被我们全都喝进肚子里。父亲端起还透着微温的椰子,拿起汤匙,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椰肉一块块地挖出来。

纯白如雪的椰肉还是温热的,老椰肉嚼在嘴里还发出“刷刷”脆响,从椰肉里溢出的椰浆,既香又甜,难怪父亲兴奋的说,这一道菜叫“金屋藏娇”。

昨晚我喝着热汤,心里就是想着许多年前一家人围着吃椰子炖鸡的穷日子。

这些日子都是我珍惜的瑰宝,那时候的家虽然穷得可怜,可是当时一家人是多么地完整哪,那种全部人都在的感觉是世上最难买到的幸福。可惜随着大哥的意外去世,母亲和父亲也相继在隔一个10年而先后离世。

如今一个完整的家只剩下一个在都门的弟弟,和依然留在怡保的我。穷兮兮的老家在被人不愿再提起的时候,老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终于把汤喝完,一股热流从丹田一涌而上,然后热流慢慢冒向心、肝、肺、肾,最后连我的双手和双脚也热血沸腾。

这“金屋藏娇”的威力真劲!特别是在冷冷的雨天里喝,感觉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太太走过来问:怎样?好喝吗?

我说:好喝,什么时候买的椰子?

“什么椰子?”太太以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反问。

这不是椰子炖汤吗?我觉得奇怪。

“什么椰子炖汤?”太太笑着说:“这不是椰子炖汤,这是‘大丈夫’炖汤!难道你自己喝不出来这是你自己研制的‘大丈夫’吗?”

噢,原来我误会了椰子炖汤,自作多情地金屋藏娇,害我在古早的童年记忆里白白地走了一趟!

谢佰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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