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

说来真有点自相矛盾,砒霜是我最早知道也是最为熟悉的毒药,却至今不曾见过砒霜。但顾名思义,这砒霜嘛,它应该像“苏打片”。你知道“苏打片”是什么吗?是用来洗涤顽固污渍的化学碱,我小时候经常看到邻居阿嫂们用苏打片“煮”衣服。苏打片是白色的,呈透明晶体状,像霜雪一样。在那个年代,像我们这种阶层的人家,右邻右舍的家庭主妇大多会接些衣服回来洗,以此赚取点钱补贴家用。她们在屋前或屋后叠起几块砖头当炉灶,用柴火烧一大火水桶的水,待水滚后,抛入一两勺苏打片和切碎的“哥士治”肥皂,连同脏衣服一起“煮”。如此这般煮过,再难洗的污垢也能清除,那是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的洗衣方法——由此,我便认识了“苏打片”。

而熟悉砒霜呢,则因为母亲的关系,她是个戏迷,经常带着我进戏院看戏。戏中人不论是未出阁小姐也好,弃妇、妾侍也罢,稍为有点不如意,便哭喊着要死要活;要死,首选是投环上吊,再来便是饮砒霜。

奸夫淫妇非死不可

是的,砒霜,它是古代女子的最后“退路”;踏上这条路,也就管不了是死路还是活路了——就如那个谋害亲夫的潘金莲,毒死武大郎是因为她要开始新生活。对她而言,这无疑是一条活路。可是下毒杀人,杀的还是亲夫,如此狠毒的“淫妇”所为,她必死无疑,哪还有她的活路?

古老的中国,但凡涉及婚外男女关系,一律以奸夫淫妇视之。都非死不可。

所以这砒霜,除了用以毒杀,取他人牲命以外,也可以自饮。饮砒霜自尽,最经典的莫过是粤剧《帝女花》了。那是悲中带甜的死亡。是粤剧编剧大师唐涤生的得意杰作,词唱用字极其优雅,加上任剑辉与白雪仙无懈可击的唱作,简直美不胜收:“将柳阴当做芙蓉帐,明朝驸马看新娘,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愿与夫婿共拜相交,杯举案。”、“递过金杯慢咽轻尝,将砒霜带泪放在葡萄上。” 这样典雅秀丽的唱词,至今无人可超越,被誉为粤剧戏宝。他们的前世是天上的散花仙女与金童,今世来到人间在乾清宫前的连理树下共拜交杯,饮下砒霜双双殉国。

但凡牵涉到国家,中国人就必定得要义无反顾悲壮到底。此时砒霜又派上了用场。所以说,砒霜是古老的剧毒药,很早就已经在“剧毒界”崛起,并且一支独秀无可比拟。

继承粉末

翻开世界各国的历史,其实以砒霜“毒人”,并不是中国人的专利。曾有学者作出结论,说拿破仑其实是砒霜中毒而死。换句话说,拿破仑是被人“毒杀”的。

我曾看过一篇文章,说在法国,砒霜也被称为“继承粉末”。相传在中世纪时期的法国,有很多人为了继承遗产而用砒霜毒害亲人。从这些历史或传说中(姑且不论其真假与可信度)多少可道出砒霜是古老的剧毒药。

而我,唠叨了老半天,却从未见过这堪称世界上最古老的毒药。它有着那么长的历史,故事一定很多。是否最相思、最哀怨、最动人的在东方?而最血腥、最宫廷、最侯爵达官贵人、最富贵气的在西方?这样笼统的一概而论,自然没有个结论。

但是砒霜,它是永远的话题,是文章的料倒是肯定的。

李忆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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