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野猪没有约

60年代到70年代初,大马还算地广人稀,森林面积辽阔,飞禽走兽处处。记得每当榴梿花开,日暮黄昏,一队队的蝙蝠,好长好长,感觉上是几十分钟才飞完,每只展翅应有3、4英尺宽吧——小孩子看东西特别夸张特别大。

一针难解众蛇之毒

那年代新村里常有走江湖卖膏药的,其实所表演的功夫没什么,只因有枪有关刀摆出来,小孩就兴奋异常。他们志在卖药,除了癣药膏,主要是止血的白鸽油——江湖好汉必须表演割手流血,然后把油抹在伤口上。另一“大门货”则是蜈蚣油、蛇油、蝎子油。有需求才有供应,新村人务农多,野外胶园多蛇虫,被咬是常事。真被咬了,那些油是否有效?真是大问题。马大化学系教授陈业宏博士是毒蛇专家,医生要给被蛇咬的伤者打针施药,有时还要询问陈教授,什么蛇才开什么药。我国的蛇种类繁多,毒性各异,哪能够一针解众蛇之毒?

中学时代,林语堂的作品,读的大都是英文中译。译文不怎么好看,比起金庸的小说,差得太远。但还是读了一些,也不知在哪一本书,说他新搬到一间屋子,见了一条蛇游过院子,甚感兴奋,印象深刻——因为,我们见到蛇、蜈蚣、蝎子,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打死它!而他不惊不惧,反而兴奋不已,留下深刻印象。

大虫曾出没虎岗

独立之后,我国推行家庭计划,劝人重质少生。后来马哈迪主张7000万人口以发展经济,劝国民学效亚当夏娃,生养众多,遍满全马。独立之初半岛人口仅六百多万,随后东马加入,大马人口靠己力也赖外劳、M计划合法化的非法移民,大家努力,已增至3000万。森林早已锐减,城市乡镇的土地更是日益紧张,人的居住空间持续扩张,飞禽走兽生存空间被压缩至纷纷绝种。母校昔华中学,老师说50年代迁到虎岗时,偶尔还见大虫出没——虎岗并非虚有其名,而是真正有虎。

老虎蛟龙碰上一个周处,就一命呜呼。马来半岛尽管万禽千兽种类冠世,碰上3000万公民加数百万外劳,不想惨遭灭门绝种,只有匿遁深山老林。此为何,如今,毋须住在吉隆坡槟城新山这三大城市,一般县级城镇,能见到蛇,真要像林语堂感到兴奋矣。

各走各路不再对峙

迁居都门近30载,从华联华花园到大城堡,一条蛇也没见过。直到搬来双溪龙,寒舍后山尚未发展,黄昏去散步,常会遇见十多尺长的蟒蛇、黄底白纹的黄蛇。至于小时在树上采红毛丹一看清楚就吓到魂飞魄散的小青蛇,也曾见过。有次,见了只和兔子赛跑的乌龟,顺手捉了回来,养了一个星期才放回去。几回遇见一头母野猪,带一群小野猪。第一次照面,小猪群见了我,打横直奔过去,母猪却停下来直瞪着我。我静立不动,它来回跑了两三次,见我不动,也就循着小猪的去处直窜,消失在草丛间。后来,还碰上几次,它们似乎“英雄见惯”,各走各路,不再警戒对峙。

作息改变,一两年没上后山散步,看落日晚霞,与野猪龟蛇“相遇”。不意,两个月前,开车出门,见路旁灌木丛中一群野狗,野狗围着一只大腹便便的野母猪。狗吠狗的,母猪低头进食。破晓前,偶尔会见到野狗野猪,傍晚回家,几乎每天必见。原来有人丢了食物给它。

总之,若见群犬,则必定是野猪在低头进食,狗党则围着叫阵,相距10尺20尺,不等。

以前在后山遇见野猪,总是一群或一对,少见落单。不知这头天天出来“搵食”的,为何像个单身贵族,独来独往。是离了婚,恢复单身?还是孩子长大空巢期的丧偶者?我与它没约,但在吉隆坡这后现代大城,能见到它,比起林语堂在院子见到蛇游过,何止兴奋,是幸福。一天未见,怅然似有所失。

当初搬来此地,最感幸福就是雨后有蛙鸣,有薄雾,有野趣——在这飞禽走兽被人类灭了大半,如今加上有野猪,虽有人食其肉但没人衣其皮,(孔子初见子路,子路穿的就是野猪皮) 夫复何求?

上则新闻 下则新闻
南洋商报官网 | Nanyang Siang Pau Official Website
南洋商报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 Copyright © Nanyang Siang Pau Sdn Bhd
Solution Powered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