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昆曲
轻骑兵 吕成芳

从小醉心昆曲的吕成芳无师自通,致力推广昆曲文化,全年无休不言倦。

从小醉心昆曲的吕成芳无师自通,致力推广昆曲文化,全年无休不言倦。

吕成芳是昆曲的“轻骑兵”,人家整个剧团唱戏,她一介女流单枪匹马唱遍大江南北,以演说评唱弹的方式,让昆曲重新走入民间,激发年轻人传承文化的热情,并且成为两度登上全球讲演网络平台TED的昆曲第一人。

自称戏痴,为昆曲不惜辞去高职,全职唱戏;半途出家,向前辈名家“偷师”,从来不曾唱完一出戏,而是唱评民间熟悉的段子,让曾经远去的人止步,回头,看戏,听曲,就像古早时期,苏州家家户户院子里的家常娱乐。

从化妆、束发、吊眼、乐器弹奏、演、说、评、唱,吕成芳一手包办,一个人做完整个剧团台前幕后的事,确是昆曲界的“奇葩”,不曾真正拜师学艺,师承一门,仅靠自学和名曲家“偷师”,就单枪匹马到处闯荡,将昏昏欲睡的曲高和寡的昆曲艺术,变成简易生动的表演娱乐。

此次受大马茶城之邀,首次到海外国家呈现她独有的“吕氏清口昆曲”,让人一改既往“昆曲是殿堂级艺术”、“昆曲难听难懂”的印象——原来,昆曲也可以如此浅显易懂,再也不是有听没懂。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昆曲,主动走下神坛,靠近民间,平易近人。

开演前的两个小时,吕成芳一边化妆一边说着她的昆曲人生。她常以“胎教”形容自己的昆曲人生,打从娘胎里就被“感染”,醉心戏曲。父亲喜欢文学和评弹,母亲偏爱江南粤剧,从小听父亲说中国神话故事,幽默风趣智慧,母亲则倾向悲情感性,成长过程长期耳濡目染,因此成了综合体,生于斯长于斯的苏州,是昆曲的发源地之一,评弹更是当地的“文化特产”,贴近百姓生活的表演艺术。

也许是出于乡情,也许真如她所说“是前世今生的热爱”,昆曲之于她,所有的一切就是自然而然。

扮演中介角色

历史600年的传统艺术经历了严重的断层,一度消沉,在2001年成为第一批被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作之后,才“重获新生”,但曾经的观众早已远去,在新兴娱乐众多的时代中,成为曲高和寡的传统文化艺术。吕成芳利用曾任讲师及企业职工培训的专长,以清口方式传播昆曲,结合表演、历史讲解、器乐演奏、观众互动等多种形式,将《牡丹亭》、《桃花扇》唱入观众的心中。

人们赋予“昆曲大师”之称,她坦言自己“不是专家更非名家,甚至只是一个半途出家的昆曲爱好者,仅仅出于热爱,扮演中介角色的民间艺人,将断层的文化与隔阂,重新连接起来而已,就这么简单”。

 

TED演说50分钟

吕成芳目前是苏州遗产抢救保护促进会的志愿者,为了专心唱曲,做自己热爱的事,毅然辞去正职,全年演出360日,只有5天休息日,没有邀约或到外地演出的日子,就在平江路的伏羲会馆表演和唱评,演出700多场,堪称昆曲界的记录。

不曾登上国家剧院舞台或参与任何专业昆曲演出,更不曾完整唱演一出戏,却成为旅游局的最佳宣导,受邀进入北京大学、清华大学、香港大学等名校,用演说方式,以经典唱段,吸引年轻人和游客的专注,对于戏剧学校的年轻毕业生更是启发和鼓舞。

全球讲演网路平台TED,一般时限不超过18分钟,却为吕成芳的昆曲演说破例,讲了50分钟之久,视频一上载,网路平台的效果可想而知。

也有人批评这样的段落式清口昆曲“口水多过茶”、“不伦不类”,吕成芳有自己的坚持理由:“传统文化不是要让人家看不懂听不懂,反而人家越是不懂,就越要让人家理解,还要听了又听。”

吕成芳以自己的方式,在有限的时间内,将昆曲的文化精髓“说”予人听,从开始演出的段子内容、含义、特色、文化内涵、价值、如何感受等等,逐一解说,宁要观众“懂”,不要“完美的孤芳自赏”。

给我两小时,还你一千年。

吕成芳是昆曲的“轻骑兵”,人家整个剧团唱戏,她一介女流单枪匹马唱遍大江南北,以演说评唱弹的方式,让昆曲重新走入民间,激发年轻人传承文化的热情,并且成为两度登上全球讲演网络平台TED的昆曲第一人。

吕成芳是昆曲的“轻骑兵”。

殿堂,无形隔阂

文化这条路从来不容易,尤其被冠上“世界文化遗产”的昆曲,就和京剧及其他传统文化一样,成为殿堂里的表演艺术,给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全职的艺术家、名曲家,往往也执着于艺术的高格调和原汁原味,因而在普罗大众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与隔阂,面对民间艺人的努力,有者甚至不屑和批评民间艺人“糟蹋昆曲”、“俗化昆曲文化”等等。

不受打击而退缩

吕成芳这种草根艺人,免不了被狠批,但是,面对长辈名家的不认同,她并不受打击或胆怯退缩,反而更笃定自己的角色和要走的路。她从来不讳言自己“不是专业昆曲艺术唱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昆曲讲清楚”,坦承“我绝对做不到”。

但是,对于昆曲,现代人其实都是无知的,哪怕是名家,也只能说或演或唱自己所知道的部分。

“昆曲断层很厉害,每一代人只能传承自己所知道的部分,所谓的抢救保护,就是知道多少讲多少,能留多少就留多少,倘若已经没有了的,已经进入棺材了的,我们怎样也挖不出来,即使挖出来了,人也不会开口了,是不是?

“所以别老说这个年轻人唱得不对,那个年轻人唱得不对,我觉得现在戏剧学校毕业出来的年轻人,能够去学昆曲已是难得,要耐得住寂寞,要吃得了苦。与其否定他们,不如鼓励他们多唱昆曲,多演昆曲。”

“凤眼”居然不是画出来的效果,而是用“吊眼”的方式拉出来的效果,并且维持至少2个小时,紧绷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凤眼”居然不是画出来的效果,而是用“吊眼”的方式拉出来的效果,并且维持至少2个小时,紧绷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一代代抢救且保留

人家常说“一代不如一代”,吕成芳不以为然。“现在那些年纪大的名家,比如60、70岁的,在更年长(80、90岁)的名家眼里,他们也都唱得不好,那80、90岁的人,在百年前辈的眼里也是一样。但你总不能挖出棺材里的人,叫他再唱吧?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谓代代传承,就是“60、70岁的名家,只能抓住80、90岁的人所传的东西,我们也只能抓住60、70岁,而这些人也越来越少,只能抓住40、50岁的人了”,一代一代抢救、保留,能学多少是多少。

“要像以前那样纯正,很难,甚至是不可能了,即使是流行歌曲也一样,新一代歌手开口的唱法和咬字,也不如以前那样原汁原味。

“没有录音、没有录像的年代,谁知道100多年前的昆曲是怎么唱的?就靠口传,但我们至少还能知道60年前的昆曲怎么唱,比如张继青的《牡丹亭》,还有《桃花扇》等等,我们就唱还留下来的,几十年前的,而不是老想着100多年前怎么唱。”

重寻,同道知音人

传承需要人,文化生命也在于人,倘若无人唱无人听,只是博物馆里的文物化石,只有距离感,没有真实感。要让昆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台湾文学家余光中认为“需要全社会关注,政府扶持,企业赞助,民间投入,媒体宣传,老百姓喜欢,一个都不能少”。

 

回归原来地方

吕成芳则说:“表演者是船,欣赏者是水,只有水多了,船才能航行,否则只能停留在岸边,成了模型。一个剧团再好,但没有观众,那剧团还是空的,只有剧团好,听的人多了,才有生存下去的价值和能力。”

所以,要让昆曲重新回到人们的生活,首先就要换回逐渐远去散去的观众,让他们愿意回头就坐,并且一坐再坐,甚至上台互动,成为参与者。吕成芳孤身一人在这4年多以来所做的昆曲演说唱评,就为做好这一件事,让源于民间的艺术,回归到原来的地方。

昆曲是她的儿时回忆,那个没有娱乐的年代,家家户户的院子就是戏台,家庭成员或左邻右舍就是观众或对手,唱曲唱戏就是即通过感情、生活、文化的一部分。尽管昆曲盛世已成过去,她也深知一人之力有限,但只要能让人听懂昆曲,喜欢昆曲,于愿足矣。而她也确实欣慰,近年已有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欣赏甚至回归传统文化艺术的怀抱。

并不孤单

文化艺术自有其顺应时代的生存能力,要做好普及工作,就要改良创新,让它能适应现代社会接受的条件。国家层面所做的,是保护老艺术家,培育新的传承人,而吕成芳这类民间艺人所做的,则是充当“启蒙”和“中介”角色,培养观众体。

在流行音乐和网络娱乐冲击的年代,昆曲很难全本演出,吕成芳就演浓缩版,以重焕经典剧本新的光彩,即使不可能再成为大众化的文化,至少要努力让它变成小众化的文化,而不是躲进博物馆里,成为化石。

余光中也曾如此评语:“昆曲不应成为一枚只供收藏的古币,而要成为流通货币,任何国家的传统艺术精华,都应该让它回到生活中。如果以后的情人节,女孩子不以收到一束玫瑰花为耀,而流行提出“情人节一起去看昆曲”的告白,那昆曲就真的活了。”

倘若吕成芳知道对岸有一位“同道”或“知音”,想必会立刻求见,原来自己并不孤单。

报道:陈绛雪/摄影:张胜杰

南洋商报官网 | Nanyang Siang Pau Official Website
南洋商报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 Copyright © Nanyang Siang Pau Sdn Bhd
Solution Powered 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