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消失的橡胶树

橡胶树在马来西亚种植已超过百年了。在橡胶树掌状的浓荫绿影下,我国有千千万万的子民为了求取生活,从黑夜到天明经历一场又一场的风吹雨打——却永远对土地与胶树坚持着那份热忱和爱心。

自1877年9棵橡胶苗落土马来半岛后,胶工肩上所驮负的重轭从此掀开了篇章;因为种植需要经过开垦、整地、除草、施肥,甚至于浇灌等等繁复的劳动程序。一般上我们似乎错把“胶工”一词当作“割胶工人”看待,事实上胶工的含义应该更广,包括直接或间接有关的橡胶树种植人。他们都拼手胝肘为橡胶树的繁殖扩散和国家的繁胜而付出的,除了心力,还有血汗。

“橡胶王国”80年

这些被称为胶工的劳动者,从以一把斧头、一枝板锯、一把巴冷刀,到动用一架霍霍的链锯和惊天动地的铁甲巨无霸,所种植的橡胶树面积像吹气球那样迅速膨胀,让我国一度享有“橡胶王国”的美誉,也同时把国家经济带上了荣景。这个荣誉维持了相当长久,足足有80年,等于一个人的生命历程。

感谢橡胶树,养活了我们一家大小,也靠橡胶树流出的乳液,让我有机会走进学校,接受12年的教学熏淘,认识了几个字。所以,一路来我对橡胶树有种稠密的亲切感,那种从童年时母亲头灯上照出来的密植胶树的光和影,和它的绿叶黄花橡籽乳液,都成为我成长过程中观察细微与书写不尽的题材。

朝代有兴起与没落,正如潮水的起落循环,当橡胶树大片大片被毛虫推机(Catterpillar Pullduzer)摧毁后,棕榈树一跃成为农耕的新宠,占据了橡胶树原有的土地位置,我国橡胶三代称霸世界的地位动摇了。经济效应并非最大的转变动力,劳工短缺才是首项致命伤。

提供我写作《橡叶飘落的季节——园丘散记》题材的那片橡胶林,如今你走进去连一棵胶树的影子也见不到了。另一片我全心投入却匆匆离开的武吉冷吾园,新园主买下因为他经营粒状胶厂,需要大量胶液运作。可今天的武吉冷吾园也只见棕榈浓密的绿掌随风摇曳,粗壮的棕树像凯旋归来的武士不停舞踊!

劳工(胶工)短缺对橡胶业的严重创伤与打击,只有从事农业的种植人方能深切了解那种欲哭无泪的感受。当你见到橡胶树的复生皮长满疙瘩,伤痕累累;当你见到可以经济生产25年的新树种,在10年间即被劏割得“体无完肤”时,作为5年投资耕耘的园主你能无动于衷而不愀心悲戚吗?

放车招揽本土胶工

60、70年代,当我仍在园丘当差的时候,本土胶工(三大民族)挤在一起扛起采割橡胶的职责。翌年有新树芭要开割了,今年就有胶工到来登记名字。这批本土胶工老残后,年轻一代获得了解脱——摆脱了橡胶树的身影与生活带来的苦役。今天的外劳自五湖四海涌入,完全没有经过割树训练,所交出来的成绩往橡胶树干看看便有答案了。我瓜拉江沙的一个园主朋友,每天被迫放车到20公里外的和丰(Sungai Siput)镇去招揽本土胶工,用心之良苦!

百年树人。我想不管是树或人,百年的历史长河在渺邈而广阔的橡胶林里一定磨练出许多坚强不倔的生命,那里面肯定有不少可歌可泣的真实故事,让我们长埋心田深处,堪以回味和反省。这些以小说、散文或诗歌形式呈现的文学作品,不单反映着橡胶林里的地貌景观,同时对绿林下人们的求生挣扎和艰苦际遇也作出感人肺腑的声援。

仍有沧海遗珠

无疑的,这些文字记录都很宝贵,犹如国家发展史的一部分。两位教授黄锦树、张锦忠和医生作家廖宏强先生,利用余闲编选一部与橡胶树或胶林有关的文学专书,在搜索作品时发现很多被收录的作家都已仙逝,要签署出版同意书必须寻找有关家属,这方面老朽的我比较有把握,顺理地加入成为合编人之一;事实上从始至终我都坐享其成,真正投入工程与出力劳神的尽是他们3位。

要从浩瀚的马华文学湮海中探索单一主题的作品,绝非易事,更何况编选的时间跨度又大——从马华文学萌芽时期开始,一直延续到今年,2015。如果从饶楚瑜发表的小说〈囚笼〉算起,1935年迄今已整80年了——很多人的生命跨不过的高度。所以,在阅读与筛选过程中难免有所闪失、有所疏忽;相信没有被纳入这本文选的橡胶树/胶林之文字,仍有沧海遗珠。会发亮的终就有一天被挖掘、出土,光芒像钻石。

橡胶树经过百年的书写流程,这方面的题材是否已被挖掘殆尽了呢?个人觉得没有。至少从文选就可窥视小说与诗在这方面的容纳量还很大,有血肉的长篇尤其匮乏,这方面仍待有志者努力。在马共走出森林重归社会生活的今天,当年冲突的种种已不为禁忌,可畅所欲言,小说书手可以更贴近题材放手发挥。

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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